“正是如此,朕何嘗不想改,可牽一髮而動全身,五姓七望把持文壇數百年,朝中文官大半出自他們門下。
真逼急了,他們聯手抵制科舉、敷衍朝政,朝廷反倒先亂了套。”
這是他最大的顧慮,萬一真的抵制科舉,到時候沒人來參加,那丟人的可就是他李世民了。
更何況世家勢大,盤根錯節,科舉改革動的是他們的根本利益,分寸稍有差池,便是朝野動盪。
李承乾神色平靜,不疾不徐地說出自己籌謀己久的方案:
“兒臣以為,不必急於求成,可以分三步走,徐徐圖之。”
“第一步,先造勢,找人上奏,點出如今科舉的積弊,經義釋義不一,取士多有偏頗,寒門才俊難進。
只要有了朝臣奏請,父皇再順勢下旨改制,名正言順,不會顯得是朝廷刻意針對世家。”
“嗯,繼續說。”李世民道。
“第二步,小切口入局,不必上來就動明經,進士兩科的根本,只在現有科目之外,增長律學、算學兩科。
這兩科務實,考的是律法、算術,世家素來輕視雜學,插手不多,我們容易握住話語權的。
既給寒門多了兩條入仕的路,也不會一下子觸碰到世家的核心利益,阻力最小.....
最關鍵的是第三步,收釋義權。”李承乾抬眸看向李世民,語氣篤定,
“如今科舉之所以被世家把持,核心就是釋義權在他們手裡,同一句經文,張家大儒這麼解,李家名士那麼講,考官各有師承,判卷自然偏向自家門派。”
“父皇可以下詔,在科舉之前,讓不同大儒出不同的題,出不同的答案,這些都由朝廷主持,
從中選出合適的考題以及合適的答案定出官方統一的經義註疏,作為科舉唯一的參考答案。
並且這些人出問題之後,不能離開,以免洩題,只有這樣,往後科舉判卷,無論誰來考,誰來判,都要以官方定本為準。”
“這麼一來,釋義權,判分權,就悄無聲息收回到了朝廷手裡,世家就算不滿,也挑不出大錯,總不能說朝廷統一經義,規範法度是錯的。”
“等再過兩三年,活字書籍普及天下,寒門子弟都讀得起書了打牢了學問根基,民間求學之風大盛,我們再大刀闊斧地改科舉,便會水到渠成,無人能擋。”
李世民聽得眼睛越來越亮,忍不住撫掌笑道:
“好,好一個水到渠成,朕之前總想著如何一勞永逸,反倒落了急躁的就按你說的辦,先小改試探,再深收取權,穩紮穩打,萬無一失。”
他太想封禪了,他簡首做夢都想,所以才顯得有些著急。
隨後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李承乾身上,狀似隨意地開口問了一句:
“那你覺得,這第一道奏請改革科舉,點出積弊的摺子,由誰遞上來最合適?”
話音落下的瞬間,暖閣裡的空氣彷彿微微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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