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端著茶盞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李世民，目光平靜無波，心裡卻瞬間警鈴大作，李二不會又想搞事吧....
而且這摺子，是個徹頭徹尾的燙手山芋，
率先捅破科舉窗戶紙，倡議改革，等於首接站在全國所有的對立面，把整個世家集團都得罪乾淨。
誰遞這個摺子，誰就是世家的眼中釘，肉中刺，往後明槍暗箭絕不會少。
李二此刻問他“誰合適”，潛臺詞是什麼，應該是想讓他這個太子出頭，做這個衝鋒陷陣，得罪人的先鋒。
若是他應了，往後世家所有的怨氣，所有的攻訐，都會先衝著東宮來。
輕則名聲受損，重則被聯手彈劾、動搖儲位，
問題他是儲君，要是老朱的話，絕對不捨得朱標做些事，只要正常都不會讓儲君衝在前面扛雷，自己躲在幕後居中調停。
因為新政推得動，是帝王英明，而一旦推不動，有太子頂鍋，
所以李二如果真的存了這份心思，那就意味著，在李二心裡，他這個太子在未來是要被廢的。
只要他被廢了，李二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立李泰為儲君了。
李承乾心中思緒翻湧，面上卻半點不露，他輕輕放下茶盞，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語氣平淡無波，像真的只是毫無頭緒：
“父皇做主就行，此事幹系朝野，牽扯甚廣，該由何人上奏，如何開篇，還需父皇聖心獨斷。”
雖然他不怕世家，也想對付世家，但他不想成為李二隨手拋棄的棄子，
李二如果想讓他扛雷的話，那就別怪他心狠了。
若是李二真敢逼他遞這個摺子，那就別怪他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來。
真把他逼到那份上，他不介意先對幾個弟弟動點手腳，
李二若肯顧念父子情分，沒動換儲的心思，順順利利傳位給他，他自然可以保他的弟弟們一條性命，大不了把他們圍起來當豬養。
反正路就在這，怎麼走，全看李世民自己選。
李世民看著太子波瀾不驚的臉，心裡也咯噔一下。
他剛剛再說的時候，心裡閃過一個念頭，那就是換儲，畢竟相比青雀，太子還是太不聽話了。
而且太子的聲望正盛，就在他想說的時候，恍惚間，腦海裡竟莫名響起一段縹緲的曲調，
纏纏綿綿，似有若無，反反覆覆哼著：花開又花謝花滿天，是你忽隱又忽現～
他皺了皺眉，壓下那點莫名的失神，暗自思忖起來，
沉吟良久，他緩緩開口，語氣恢復了平常：
“罷了，這事還是交給御史臺吧，監察御史言官議事，本就是分內之責，由他們點出弊端，名正言順，也不會顯得朝廷有意針對誰。”
話音落下的瞬間，腦海裡那股莫名的曲調，竟也隨之煙消雲散，再無蹤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