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愣了一瞬，只當是近日操勞過度，偶有神思恍惚，並未放在心上。
李承乾聞言，微微頷首，神色依舊平靜無波：“父皇聖明。”
心裡那根繃緊的弦，卻悄然鬆了半分。
還好，這位父皇還沒糊塗到那份上，他也不想在阿孃還在世的時候做那事。
暖閣裡重歸安靜，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斜照進來，李承乾也沒有多待，起身告別。
隨著書肆開市的熱浪席捲長安，世家大族的應對之策，也如冰下暗流，悄然鋪開。
他們明面上繼續彈劾太子，但都不是聯名，而是每日有稀稀拉拉的一兩個人彈劾太子。
今天一個御史遞摺子說儲君輕出，明天一個官員奏本說工坊違制，不求陛下重罰，只求日日在陛下跟前唸叨。
暗地裡這些世家大族正在不斷的幫太子造勢，除了長安外，還要在各地世家宗族所在之地宣傳。
派人去當地的酒肆，街道等，大肆宣揚太子仁德，什麼‘寒士再生父母’‘文曲降世儲君’，怎麼好聽怎麼說，怎麼誇張怎麼傳。
說書人講他的仁政，學子們頌他的功德，讓全天下都知道，太子殿下是百年不遇的賢明儲君，比陛下還體恤百姓。
畢竟太子終究只是太子，不是皇帝，自古帝王最忌憚什麼，不是昏庸無能的儲君，是功高震主要是深得民心的儲君！”
只有太子名聲越盛，百姓越擁戴，陛下心裡的猜忌就越重，只有捧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就越慘。
等哪天陛下覺得皇權受到威脅了，不用他們動手，東宮自己就要出亂子。
世家的密謀，李承乾這邊自然不知道，不過如果知道的話，肯定會謝謝他們幫忙。
不過一兩日，坊間稱頌太子的聲音便鋪天蓋地。
酒肆裡的說書人拍著醒木，講太子殿下如何體恤民情，降鹽價，造良紙，開書肆，說得繪聲繪色，引得滿堂喝彩；
國子監的寒門學子聚眾論書，句句不離“儲君恩德”；甚至有偏遠州縣來的百姓，口口相傳“長安有個賢太子，讓窮人也讀得起書”。
與此同時，御史臺的彈劾摺子也一封接一封遞往甘露殿，罪名細碎零散，像蚊蠅叮咬，雖不致命，卻煩不勝煩。
這日大朝，太極殿肅穆莊嚴，百官列班，鴉雀無聲。
果然，朝議剛過一半，一名出身范陽盧氏的監察御史便踏出班列，躬身奏道：
“陛下，臣有本奏，東宮太子私設書肆、經營牟利，與民爭利，有違儲君體統；
又擅調金吾衛入市井維持秩序，逾越規制，請陛下嚴令太子整改，肅清朝綱，以正儲君之儀。”
話音剛落，又有兩三名世家官員相繼出列附和，你一言我一語，句句都扣著“違制”“失儀”的帽子，聲勢不小。
李世民端坐龍椅之上，面色平靜無波，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這些日子彈劾的摺子他看了十幾封，翻來覆去都是這些話，明擺著是世家故意找事。
他正打算隨口敷衍兩句，將此事揭過，班列中己經有人先一步站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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