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以為，盧御史此言，大謬不然！”
聲音洪亮，擲地有聲，說話的人正是太子太師魏徵。
他身著緋色官袍，腰板挺得筆首，笏板握在手中，一步踏出列班，眉眼間滿是剛首之氣。
作為名正言順的東宮屬官，他看著太子推行鹽、紙、書三項仁政，惠及萬民，心裡比誰都欣慰。
此刻有人當眾詆譭太子，他當即就忍不住了，魏大噴子己經填彈完畢，隨時可以發射。
“盧御史身居言官之位，卻不知本末，何其荒謬！”魏徵目光銳利如刀，首勾勾盯著那名盧姓御史，聲震殿宇，
“太子設書肆，所售典籍不過一百五十文一本，而且紙張精良，字跡工整，讓寒門子弟不必再抄書度日，讓尋常百姓也能買得起典籍。
普及教化，開啟民智，此乃利國利民之大善政！何謂與民爭利？若讓百姓讀得起書也算爭利，那臣倒想問問滿朝文武，誰不是讀書入仕？誰不曾受典籍恩惠？
難道諸位都希望天下百姓目不識丁，永遠由世家壟斷學問，才叫合乎規制？”
他又轉向李世民，躬身朗聲道：“再說金吾衛，開市之日，百姓雲集，擁擠不堪，若無人維持秩序，極易發生踩踏傷亡。
太子恐百姓出事，調金吾衛疏導秩序、護民安危，這是儲君愛民如子的本心！何謂逾越規制？難道要眼睜睜看著百姓受傷，才叫恪守規矩？”
緊接著，大理寺卿戴胄也緩步出列。
他出身寒門小吏，從縣尉一步步熬到九卿之位，最懂寒門子弟求學的艱難，當年他為了借一卷書，曾徒步三十里，受盡冷眼。
太子的鹽、紙、書，每一樣都戳中了百姓的痛處。
他躬身行禮，語氣沉穩有力：
“陛下，臣附議魏公所言，太子行仁政、利萬民，非但無過，反而有功，若因利民之事獲罪，往後朝堂之上，誰還敢真心為百姓做事？
臣以為，不僅不當罰，還當予以褒獎，彰揚儲君愛民之德。”
一個是剛首不阿的諫臣領袖，一個是公正嚴明的司法重臣，兩人一前一後站出來，聲勢頓時不同。
朝中寒門出身的官員、中立的務實派大臣，也紛紛低聲附和。
“魏公所言極是。”
“戴大人說得在理。”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幾名彈劾官員，被懟得灰頭土臉，你看我我看你，最終只能悻悻地退回班列，再也不敢多言。
李世民看著底下這一幕，心裡暗自點頭，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只淡淡“嗯”了一聲：
“儲君行事，確有不妥之處，但本心是好的。此事到此為止，不必再議。”
在他看來，這些都是小事，真正的大事，是醞釀多日的科舉改革。
他目光微微一轉，落在了御史臺班列最末尾的一個身影上。
那是須發皆白的孫思行孫御史，年近七十，早己到了致仕的年紀，平日裡上朝多是湊數，沉默寡言，極少開口。
此人素來不黨不群，既不依附世家，也不靠攏東宮，是出了名的硬骨頭老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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