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收到李世民的目光示意,孫思行微微頷首,顫巍巍地邁出了班列。
他年紀大了,腳步有些虛浮,還輕輕咳嗽了兩聲,可腰板依舊挺首。
“陛下,老臣有本要奏。”
聲音不大,帶著老人的沙啞,卻瞬間讓整座太極殿安靜下來。
無論是長孫無忌還是房玄齡,都不約而同地抬眼望去,眼裡閃過一絲詫異。
這位孫御史,可是出了名的不愛多事,眼看就要告老還鄉,今日竟主動出列奏事?
長孫無忌下意識地蹙了蹙眉,心裡思考了起來,能讓這位中立老御史開口的,絕不是小事,想到這,他看向了李世民,應該就是陛下了指使的了,就是不知道要說的事是什麼。
房玄齡也微微眯起眼,指尖輕輕摩挲著笏板,暗自思忖:陛下這是要動哪一塊?
李世民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溫和:“孫愛卿年邁,平日多靜養,今日有何事要奏,慢慢說,不必急。”
孫思行躬身行禮,語氣緩慢卻清晰,措辭十分委婉,字字都留著餘地:
“陛下,老臣忝居御史之位,監察朝野是本分,近日老臣翻查歷年科舉案卷,偶有所感,如今科舉取士,明經科考經義,可經義註解多循各家師承,並無統一準繩。
考官判卷,多依自己所學門派釋義為準,如此一來,師承名家的世家子弟,自然輕車熟路;
無名師指點的寒門子弟,往往摸不準門路,常有答卷優異卻因‘釋義偏頗’落第者。
長此以往,恐失科舉取士之本意,也寒了天下寒士之心。老臣斗膽,請陛下詳查。”
殿內官員聽後瞬間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輕了幾分,他們都是透過科舉上來了,自然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世家官員個個臉色微變,握緊了手中笏板,神色凝重;寒門官員則垂眸掩住眼底的欣喜,屏息觀望。
沒人敢輕易接話,誰都知道,科舉是世家的命根子,動科舉,就是捅馬蜂窩。
李世民適時地皺起眉頭,露出一副驚訝又凝重的神情,戲演得滴水不漏:
“竟有此事?科舉乃國之選才大典,關乎社稷根基,怎可釋義不一、判卷偏頗?”
他目光掃過階下群臣,沉聲問道:“諸卿都說說,孫御史所言,是真的嗎?”
滿朝文武,無人應聲。
說“是”,等於當眾打世家的臉,得罪整個五姓七望;
說“不是”,等於欺君罔上,戳穿皇帝的戲碼。眾人都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藏進笏板後面。
李世民目光一轉,精準地落在了長孫無忌身上。
“無忌,你兼管吏部,熟知科舉取士規程,你說,朝中科舉,果真有此弊端?”
長孫無忌心裡咯噔一下,暗自叫苦。
他是關隴貴族之首,本身就是世家利益的代表,實在不願趟這趟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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