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剛從蜀地找機會重新回到長安的袁天罡。
他勒住馬韁,抬頭看了眼街邊挑著“花百樓”三字酒旗的樓閣,眸色微動,翻身下馬,將韁繩丟給迎上來的店小二,整了整衣襟,
朝著二樓走去,木質樓梯被踩得吱呀作響,混著樓裡的酒香與談笑聲,撲面而來的是滿滿的人間煙火。
二樓臨窗的雅座邊,早己坐了一人。
那是個身著月白道袍的年輕道士,不過三十許人,眉目清朗如月下寒潭,望著窗外街景出神。
聽見腳步聲,他回過頭來,眼底漾開淺淡笑意,起身拱手:
“袁兄遠道而來,貧道己在此候了半盞茶工夫。”
“李兄客氣,是袁某山路耽擱,來遲了。”
袁天罡拱手回禮,袍擺一拂,坦然落座。
這二人,一個是名動天下的相術宗師袁天罡,斷人生死貴賤百不失一;一個是執掌太史局的星官李淳風,觀星測歷推演天機冠絕當世。
二人年紀相差近二十歲,卻因同涉玄門,性情相投,素來以平輩論交,是大唐公認的兩位世外高人。
小二送上新沏的茶,碧色茶湯在白瓷盞裡打著旋,熱氣氤氳了窗欞上的薄光,袁天罡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也不繞彎子,抬眼看向李淳風,開門見山:
“李兄傳急信召我回京,想來也該知道我這趟回來是為何。”
李淳風指尖的銅錢輕輕一旋,穩穩落在掌心。他微微頷首,語氣平靜:“略知一二。”
兩人隔著茶盞對視一眼,都沒再說話。窗外的車馬聲,樓下的說笑聲,彷彿都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開。
袁天罡心裡猛地一沉,果然是長安出了大變故。
他外放蜀地這幾年,閒時便推演大唐國運與宗室命數,原本清晰如指掌的軌跡,從半年前開始忽然變得混沌模糊。
尤其是東宮儲君一脈,更是像被一層濃霧牢牢罩住,半點也窺不透。
他相面半生,推演無數,從未遇過這等天機被強行遮掩的怪事,心中驚疑不定,所以便讓李淳風找個機會,讓他重新調回長安。
所以他便日夜兼程趕了回來,第一時間就赴約找到李淳風,準備向他求證。
而現在連李淳風都這麼說,看來事情比他預想的還要離奇。
“李兄久掌靈臺,夜觀天象,想必看得比我清楚。”袁天罡沉聲道,
“究竟是何異動,竟連大唐國運、儲君命數都模糊難辨,我一路行來,推演數次,次次皆空,彷彿有一隻手遮住了天機。”
李淳風卻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玄之又玄的意味:
“具體緣由,我不便說,也說不透。”
他抬眼看向袁天罡,目光清亮:“袁兄相術通神,觀人氣運遠勝貧道,有些事,你親眼見一面,比我說百句都管用。”
袁天罡浸淫相術數十年,斷人命格入骨三分,等那個人從樓下走過,只消一眼,袁天罡自會明白所有變化,比任何言語都有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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