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天下還亂,父子倆也不像後來這般,隔著君臣的溝壑,話越來越少。
“有心了.......”他半晌才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將彈弓小心翼翼放到木盒裡,像是收好了什麼珍貴的物件。
李承乾愣了一下,他就是隨手挑的個小玩意兒,還以為李世民會覺得幼稚,沒想到反應這麼大。
他心裡納悶,面上卻沒露出來,只笑著道:“父皇喜歡就好。”
不多時,晚膳擺了上來。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倒也其樂融融。兕子坐在李世民懷裡,吃得滿臉飯粒,還非要給李世民餵飯,惹得眾人直笑。
吃到一半,劉太醫囑提著藥箱進來,躬身行禮:“陛下,皇后,臣來請平安脈。”
這是之前李承乾特意提議的,長孫皇后身子弱,不能等病了再診治,每隔三日讓太醫請一次脈,仔細調理,才能慢慢養住。
李世民也覺得有理,便定了例。
長孫皇后伸出手腕,搭上脈枕頭太醫凝神診了片刻,收回手,躬身道:
“回陛下,皇后脈象平穩,氣血雖然比之前好多了但還稍顯不足,不過卻無大礙,繼續按照臣之前擬個那個溫補的方子,按時服用,再加上飲食調養,氣血就會好起來。”
“嗯,有勞劉太醫了。”李世民點點頭。
心裡卻暗自嘀咕“”這逆子,對他娘倒是上心,什麼都想得周到,對自己就馬馬虎虎。
劉太醫起身收拾藥箱,看著桌子上的青瓷花瓶時,他背對著眾人,指尖極快地一拂,一個折得極小的紙條,悄無聲息塞在了花瓶底座下的陰影裡。
殿內眾人都在說話用膳,誰也沒注意到這個細微的動作。
李承乾倒是知道,這是他和劉太醫唯一聯絡的地方,畢竟他不能表現出跟太醫很熟悉的樣子。
他不動聲色,抿了一口茶,繼續夾了一筷子菜給城陽,像是什麼都沒看見,神色平靜如常。
劉太醫這人已經到了快退休的年紀了,這也是他特意找他的原因,當然光是許諾他安度晚年那該不夠讓他做那種事。
所以他就安排劉太醫那高不成低不就的兒子進了書房,這樣才能讓劉太醫幫忙做那種事。
晚膳過後,眾人起身告辭,李承乾順手將那枚小紙條捏進了袖中,他神色如常,跟著眾人走出立政殿,跟長樂她們一一告別,蘇婉兒在一旁溫聲叮囑她們早些歇息,
之後倆人便朝著東宮走去,夜風吹過廊下,宮燈搖曳,將他們家人影子拉得很長,最後重合在一起。
回到東宮時,蘇婉兒吩咐侍女備好沐浴的湯水,攏了攏身上的披風,便要去內堂收拾寢具。
李承乾擺了擺手,指尖摩挲了一下袖中殘留的紙條質感,徑自往書房去:“我先去處理點文書,稍後便來。”
“殿下別熬太久,小廚房溫著棗泥羹呢。”蘇婉兒柔聲應著,什麼也沒問。
書房裡燭火挑得明亮,鎏金燈盞映著窗欞的影子。
李承乾反手鎖上門閂,才從袖中摸出那枚皺巴巴的小紙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