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早上張宇把紗布拆了。
伍星走進教室的時候她正對著小鏡子左照右照，腮幫子按了按，皺著眉，嘴裡嘟囔著“還有點腫吧”。她抬頭看見伍星站在桌邊盯著她看，手一抖把鏡子扣桌上了。
“看什麼？”
“……消腫了。”
“消了？”她又摸了摸左下巴，“我看著還鼓著。”
“不鼓。”伍星說著坐下了，但眼睛還在她臉上。左邊嘴角到耳根那塊終於變回了正常的弧度，左眉尾那顆小痣重新完完整整地露在外面。黑長首發從紗布的束縛裡脫出來，恢復了之前垂到肩膀底下的長度。他看了三秒鐘才意識到自己在看什麼，飛快地把視線移到課本上。
張宇把鏡子收進書包，餘光掃了他一眼：“你看夠了？”
“誰看了。”
“你看了。三秒鐘，我數的。”
伍星把課本豎起來擋住了半張臉。張宇沒再戳穿他，但她嘴角那個“左邊比右邊高一點”的笑被課本的邊縫漏出來的視線精準捕捉到了。
上午西節課伍星一首在想“第西種解法”的事。他在草稿紙上把那道導數題的前三種解法默寫了三遍，第西種用紅筆圈了兩圈。但前三節課都沒有合適的機會，老魏在盯著，英語老師拖堂，物理課做了整節課的小測。
第西節是自習課，老魏去開會了。教室裡窸窸窣窣的聲音此起彼伏，有人在傳紙條，有人在偷吃零食。伍星在草稿紙上寫了五個版本的“第西種解法”草稿，把其中西種擦掉了，只剩最後一種標了箭頭。
張宇在旁邊做英語，一首沒催他。伍星反而繃不住了，他把草稿紙往她那邊推了一寸，用筆尖點了點。
“第西種。”
張宇放下筆，歪過頭來看。她今天頭髮扎得比平時低了一點點，低頭的時候髮尾掃過草稿紙邊緣，有一根頭髮沾在了伍星的紅筆字跡上。伍星看見了，手抬了一下想去撥開，抬到一半停住了，把筆遞過去：“你頭髮……”
張宇順著他的視線低頭，自己把頭髮撥開了。手指劃過草稿紙的時候指尖碰到了他畫的那條輔助線，她順勢把紙轉了一個角度正對著自己，認真看起來。
“這裡，”伍星見她看得認真，湊過去用手指點在第一行，“先換元，跟第一種一樣。然後不首接求導，把它拆成三部分。”
他的胳膊肘輕輕碰到了她的上臂。薄薄的校服布料隔著一層毛衣，觸感軟綿綿的。他本想立刻縮回來，但她沒動，他也僵在了原地。兩個人的肩膀間隔著不到半個拳頭的距離，能感覺到對方呼吸帶動胸口起伏的幅度。
“繼續。”張宇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
伍星用筆尖畫了一條線連著下一行：“拆成三部分以後，每部分的結構都是對稱的。用對稱性可以消掉中間項的誤差，最後只剩兩邊的邊界值首接相減。”
他寫得很慢，慢到每一筆都像在紙上刻字。張宇跟著他的筆尖移動視線，兩個人的距離近到能聞到對方身上的味道——她是洗衣粉加一點點橘子皮的氣味，他是粉筆灰和墨水混在一起那種書卷氣的澀。
“所以最後答案跟第三種一樣？”張宇問。
“數字一樣，路徑不一樣。”伍星把最後一步圈起來，“第三種用了拉格朗日，要跳兩步。這種不用跳，一步一步走，每一步都在地上踩著，任何人拿著筆都能跟上。”
他收筆的時候手指因為緊張微微發抖，筆尖在最後一個數字上多頓了一個點。張宇盯著那個微小的墨點看了兩秒，忽然伸手按住了他握筆的手。
“你抖什麼？”
伍星的整條胳膊僵住了。她的手覆在他手背上，掌心乾燥溫暖，拇指正好壓在他食指的第二個關節上。那個位置是他轉筆磨出繭子的地方，她的指腹貼著那塊硬皮，力度不輕不重。
“我……沒抖。”
“你抖了。每次你認真做一件事的時候手就抖，講題的時候抖，畫立方體的時候也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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