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幾點？”
“十二點。”
張宇看了他兩秒：“你十二點不睡覺想這個？”
伍星低下頭看草稿紙：“睡不著。”
“為什麼睡不著？”
他沒回答。因為橘子的酸味在他嘴裡一整晚都沒退，因為那支筆在他指間轉了二十七圈沒掉，因為他閉上眼就會看到她腫脹的左半邊臉，消腫之後左眉尾那顆小痣會先露出來。這些話每個字都像含在嘴裡的跳跳糖，噼裡啪啦地炸，一個都說不出口。
張宇等了五秒鐘，見他不答，自己伸手把草稿紙翻了一面，用鉛筆在上頭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圓：“我要是在平行宇宙裡上數學課，我同桌肯定不講導數，他講別的。”
“講什麼？”
“他講怎麼跟同桌說謝謝。”
伍星愣住了。張宇把鉛筆放下，轉過去翻開英語課本，跟沒事人一樣。但她在翻頁的時候偷偷把那面畫了圓的草稿紙折了一角，往自己那邊撥了半寸。
放學的時候伍星走出教學樓發現外面下雨了，十一月的冷雨夾著風斜著打過來。他站在門廊底下把外套拉鍊拉到頂，正準備衝進雨裡的時候頭頂忽然撐開一把傘。他轉頭，張宇站在他旁邊，傘面歪著往他這邊傾。
“走。”
“……你有傘？”
“出門前我媽塞的。你走不走？”
伍星站進傘底下的時候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忽然縮到比剛才在教室裡還近。她的傘不大，兩個人的肩膀被迫挨在一起。雨打在傘面上的聲音密得像有人在頭頂撒豆子，伍星低頭看她握傘柄的手，指節因為用力微微發白。
“你往中間站站，”張宇說，“胳膊都淋到了。”
伍星往中間挪了挪，他的左肩膀貼上了她的右肩膀。隔著兩件校服和一層毛衣，她的體溫像一簇小火苗貼著那塊布料透過來。街上的人匆匆跑著躲雨，路邊烤紅薯的攤子收了，只剩一攤水漬。
“明天還講第五種。”他說。
“講唄。”
“你聽嗎？”
張宇把傘往他這邊又傾了一點點，左肩露在雨裡。她的聲音被雨聲壓得很輕，但伍星聽清了。
“你講多少我聽多少。”
雨停了之後傘收攏的時候他看見她左肩膀上溼了一片。他伸手想去拍一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那塊溼漉漉的布料上沾著幾片被打落的桂花。
“肩膀溼了。”他說。
“知道。”
“冷嗎？”
“有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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