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微末至青雲》第十章:初雪天台(2)

作者:0我愛吃燒烤·1個月前

“……在想下一道題怎麼解。”他說。

張宇看了他兩秒,沒有戳穿。她轉回去看著雪幕裡的縣城,把手從矮牆上抽回來搓了搓,手心被冰得通紅。“你的圍巾,短不短?”

“不短。”

“七顆星星,你數了沒有?”

“數了。”

“七顆什麼意思知道嗎?”

伍星的心跳漏了半拍:“什麼?”

張宇沒回頭。她的聲音被風切得斷斷續續的,但伍星每一句都聽清了:“一天一顆,一週七顆。一週七天,七天都在。剛好夠你用一整個冬天。”

伍星站在雪裡,奶白色圍巾貼在領口那一圈被他的體溫捂熱了。深藍色手套包著指尖,掌心裡那支金屬筆被他攥得發燙。

“張宇。”

“嗯?”

“我口袋裡有六塊二。”

張宇回過頭,雪花落在她頭髮上肩膀上,毛球帽被她拎在手裡晃來晃去。她看著伍星,等他往下說。

“六塊二不夠還三杯奶茶,不夠還新手套,不夠還圍巾。”伍星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掌心攤開,裡面是那支深藍色金屬筆,“我先拿這個抵一部分。剩下的——”

“剩下的什麼?”

伍星把筆遞到她面前。張宇低頭看著那支筆,是他送的,深藍色,筆帽上的LAMY刻字被他的體溫捂得溫熱。她伸手接過去的時候指尖碰到了他的掌心,兩個人都被對方的溫度冰了一下。

“剩下的,”伍星說,聲音比風大一點,“我用別的還。”

張宇把筆攥在手裡,在指間轉了一圈——穩穩當當的,跟她第一次轉它的時候一樣漂亮。她把筆放回他攤開的掌心裡:“筆你留著。你還要用它轉很多很多圈。”

雪越下越大了。操場方向傳來男生打雪仗的喊叫聲,遙遠得像從另一個世界傳過來。張宇重新把帽子戴上,轉身往鐵梯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住了。

“喂,”她回頭,“六塊二加上那支筆,還剩多少?”

伍星站在天台邊緣的矮牆旁邊,雪落在他的頭髮和肩膀上,奶白色的圍巾被風掀起一角露出了領口的一截。他看著她的眼睛,左眉尾那顆小痣被雪光照得清晰。

“我還沒算。”他說。

“算出來了告訴我。”張宇往鐵梯方向走了,毛球帽子在暮色裡一晃一晃的,“不著急。”

她爬下鐵梯的時候伍星還站在天台邊上。雪花落在手心裡化成一滴涼水,他把手攥緊了,那滴水被他掌心的溫度蒸乾。站在縣城最高的地方往下看,所有路燈在同一時刻亮了起來,橘黃色的光串成一條一條線,把灰撲撲的屋頂從白裡鑿出來。

縣城不大,十七年他走了無數遍。但站在這裡看的時候,它忽然像被重新拼了一遍,每一個屋頂每一盞燈都成了他以前沒注意到的碎片,正在緩慢地組合成新的圖形。

他還站在天台邊上的時候想,六塊二和一支筆之間差的賬,他一定會算出來。算出來那天,他要把所有欠的債都擺在她面前,一件一件清。

雪落在他睫毛上化成水,他把圍巾往上拉了拉蓋住半張臉。奶白色的毛線上那七顆星星被雪水洗得乾乾淨淨,在路燈的餘光裡微微泛亮。

他走下鐵梯的時候樓道里聲控燈亮了。張宇己經走了,走廊裡空蕩蕩的,只留下一串溼漉漉的腳印往校門口延伸。伍星跟著那串腳印走出了教學樓,路燈底下她的腳印還在,歪歪扭扭地一路伸向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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