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星把手收回來的時候耳朵紅透了。他低著頭假裝去收拾書包,拉鍊拉了兩遍都沒拉上,指尖冰涼地發抖。張宇把保溫杯放下,伸手從床頭櫃上拿起一樣東西,輕輕擱在了他面前。
是他的鐵盒。
“你昨天落在這兒的。”她說,“掉在枕頭邊上了。”
伍星愣住了。他昨天根本沒把鐵盒帶出門,早上出門前忘了收進枕頭底下,書包甩開的時候鐵盒滑出來卡在了床單夾層裡。他盯著鐵盒,盒蓋露出一角,裡面有紙條的邊角翹出來,上面“下次超線三杯”的字跡若隱若現。
“你看了?”他問。
“沒開啟。”張宇把鐵盒往他面前推了推,“你東西掉了你自己知道嗎?”
伍星看著那個鐵盒。盒子沒有被人動過的痕跡,蓋子的角度跟他出門前一樣,偏右偏了大概十五度,是他放回去的時候習慣性的那一點偏差。她沒開啟。她看見了他的鐵盒子,她把它撿起來放好,但她沒開啟。
“……謝謝。”他說。
張宇看了他兩秒,轉開了視線。“不看看丟沒丟東西?”
“不用看。”
“你這麼信我?”
伍星伸手把鐵盒拿起來放進書包裡層,拉鍊拉好。“信。”
那個字說出來的時候兩個人的視線撞了一下。張宇的嘴角動了動,左邊那個幅度又要起來了,但她把臉轉過去假裝看床頭櫃上的包子了。“包子涼了怎麼辦?”
“我再去微波爐熱一下。”
“別去了,”張宇伸手拿了一個包子,掰成兩半,遞了一半給他,“就這樣吃。涼了也好吃,韭菜雞蛋的。”
伍星接過那半個包子,咬了一口。涼了,但韭菜的香味還在。他嚼著嚼著忽然想到一個事——她發燒剛好,吃的第一口東西是他帶來的包子,且掰開分了他一半。她把暖水袋翻了個面晾著,他的鐵盒放在她枕頭邊一整夜,她沒開啟。
“張宇。”
“嗯?”
他低下頭咬了一口包子,聲音含在嘴裡悶悶的:“明天還來行嗎?”
張宇咬了一口包子,嚼了兩下,嘴角那個幅度徹底翹起來了。
“老魏知道了不罵你?”
“我就說我來給你補課。”
“那你明天拿個教案來,”她把剩下半個包子也塞進嘴裡,腮幫子鼓了一團,“正式一點。”
伍星走出單元樓的時候天己經全黑了,路燈亮著,照著樓道口那棵歪脖子的老槐樹。他走了兩步停下來,把鐵盒從書包裡抽出來,開啟蓋看了一眼最上面那張紙條——“下次超線三杯”還在,邊角平展,沒有人翻動過的摺痕。
他蓋好鐵盒,把它貼著胸口揣進校服內袋裡,跟那支深藍色金屬筆放在一起。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低頭聞了聞胸口的位置,鐵盒冰涼的金屬表面沾了一點點她臥室裡的氣息,說不清是什麼味,混著姜棗茶和退燒後溫熱空氣的味道。
他站在路燈底下把圍巾往上拉了拉,七顆星星蹭著下巴。明天來的時候,他想,把那個“中間步驟”再多寫幾種解法帶過來,夠她看好幾天。這樣他就有理由多來幾天。
晚上躺在上鋪,他閉著眼睛把今天所有細節翻來覆去地想了一遍:她按在他手背上的手指,她湊過來看草稿紙時垂下來的髮尾,他把被子拉上去搭在她肩膀上的那一秒,她說“你明天拿個教案來”的時候嘴角左邊比右邊高了一點點。他把鐵盒從內袋裡掏出來摸了摸,冰涼的鐵皮貼著他掌心的溫度,慢慢暖過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