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微末至青雲》第十六章:筆帽(2)

作者:0我愛吃燒烤·1個月前

“我拿我自己的東西,不行?”

“那是我的筆帽。”

“筆是你用我的錢買的。”張宇往前走了一步,“西塊五里也有我的利息。”

“利息你收了?”

張宇拍了拍口袋:“收了。筆帽先押在我這兒。你什麼時候把奶茶請完了我再還你。”

伍星站在橋中央,光禿禿的筆桿在手裡攥著。他低頭看了半天,又把筆舉起來對著路燈看了看——沒了筆帽的金屬筆桿在燈下泛著冷光,螺紋介面上還殘留著一點被擰開了的痕跡。

“那筆帽你戴上。”他說。

張宇抬頭看他:“什麼?”

“你收走了就戴著。放口袋裡丟了怎麼辦。”

張宇看了他三秒。然後她低頭,把口袋裡的筆帽摸出來,用右手把校服外套的拉鍊往下拉了拉,從裡面毛衣領口的位置拉出一條細細的紅繩——繩子上穿著一顆深藍色的小珠子,她把筆帽的銀夾穿過紅繩,掛在了珠子的旁邊。銀色的筆帽垂在鎖骨的位置,LAMY的刻字貼著她毛衣領口的邊緣。

“早就穿了,”她說,“你發現得夠慢的。”

伍星盯著她鎖骨下方那個銀色的小亮點看了很久。筆帽掛在她領口的位置,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銀色的金屬跟她深藍色的校服毛衣形成一層薄薄的反差,像一顆縮小的、被收進口袋的星星。

“走吧。”張宇把拉鍊拉好,筆帽被校服外套蓋住了,只剩一個銀色的輪廓隱約可見。

伍星跟在她身後走了半條街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想說點什麼,比如“你什麼時候穿的孔”,比如“紅繩哪來的”,比如“你戴著上課不怕被老魏看見”。但每個問題堵在喉嚨裡都像一團化不開的糖,甜得發黏。最後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把手裡光禿禿的筆桿又轉了一圈。

沒有筆帽的筆桿分量輕了一點,重心偏移了,轉起來手感變了。但他多轉了兩圈之後找到了新的平衡點,比以前更飄一點,更快一點,像一個被摘掉了一塊配重砝碼的天平。

修車鋪到了。張宇進去取車,伍星站在門口等。她推著藍色腳踏車出來的時候校服拉鍊拉到最頂,銀色筆帽被完全遮住了,只剩鎖骨附近的外套布料微微凸起一小塊圓弧。

“修好了?”

“好了。”她跨上車,單腳撐地,“明天週末,你出來嗎?”

伍星的呼吸停了一瞬:“去哪?”

“隨便。”張宇把車把轉了一下,車頭對著相反的方向,“南街新開了個文具店,去看看。你沒空就算了。”

伍星站在修車鋪門口的燈箱底下,冷風從他領口灌進去,但他沒覺得冷。“幾點?”

“兩點。南街路口見。”

她蹬著腳踏車走了。藍色車身在雪後的街道上滑了一段弧線,拐過彎消失了。伍星站在修車鋪門口把沒了筆帽的筆桿又轉了一圈,這次轉了二十三圈。沒有筆帽的筆桿在指間飛得特別輕,但他每次伸手接住的時候都接得穩穩當當。

他低頭看了看光禿禿的筆桿頂端,螺紋介面上有一個很小的、被長時間摩擦磨出來的亮面。那是她的手指天天攥著筆帽擰開擰關留下的痕跡。現在那個筆帽掛在了她鎖骨下面,貼著她毛衣領口的邊緣,被一根紅繩串著,跟他口袋裡那支沒了帽的筆隔著兩件校服的距離。

他往家走的時候把手伸進口袋摸了摸筆桿上那道螺紋,光禿禿的金屬質感跟他之前握的不太一樣了。但他走著走著忽然想到,明天週末,南街新開了個文具店。

他口袋裡還有一塊七,明天去買根黑繩也行,紅繩也行。把那支新筆的筆帽也穿起來,掛在同樣的位置。

這個念頭讓他步子快了兩拍,路燈把他的影子拖得長長的,一首延伸到下一條街的拐角。雪花又開始落了,細細碎碎的,落在光禿禿的筆桿上沒有聲音。他低頭看了一眼——筆桿頂端的螺紋介面上落了一小片雪,化成水珠之後順著金屬紋路往下滑,像一滴被擰出來的、熱乎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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