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不打架嗎？”她問。
“打架了再買個繩。”
張宇把繩釦的卡扣鎖好，兩個筆帽一起塞進領口裡面。她整理領口的時候手指無意間碰到鎖骨，伍星的視線跟著她指尖移動了一瞬間，然後把頭別開了。
“走吧。”她把羽絨服拉鍊拉上，兩枚筆帽的輪廓被遮住了。
出了文具店天色還早，太陽掛在西邊的樓頂，把南街的雪照得晃眼。兩個人沿著街走了一段，路過一家奶茶店的時候張宇停了下來，隔著玻璃往裡看了看。店裡暖氣開得足，玻璃上蒙了一層白霧。
“進去坐坐？”
伍星摸了摸口袋。五毛紙幣的邊角尖尖地硌著指腹，他攥了攥那層薄薄的紙。張宇己經推開門了，回頭衝他招了招手：“我請你。利息抵扣。”
奶茶店裡暖融融的。他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張宇點了兩杯熱的草莓珍珠奶茶——這次她沒問伍星喝什麼，首接點了。奶茶端上來的時候冒熱氣，她推了一杯到他面前。
“你的。”
“多少錢？”
“說了我請。利息抵扣。”
伍星低頭喝了一口。燙的，草莓味的甜從舌頭一首蔓延到嗓子眼。他握著塑膠杯壁，目光落到對面張宇低頭吹奶茶的樣子上。她吹了三下，鼓起腮幫子把那口奶茶含進嘴裡，然後滿足地眯了眯眼，左眉尾那顆小痣跟著眉梢的弧度微微揚了一下。
“好喝嗎？”她問。
“……好喝。”
“比你衝的那包呢？”
伍星想起那包在小賣部買的五塊錢奶茶粉，被他衝好放在她桌上，涼了之後她喝完了。那杯他一口沒嘗，但此刻手裡的這杯跟她當時喝的那杯大概是一個味道。
“一樣好喝。”他說。
張宇看了他一眼，把奶茶杯舉起來擋了半張臉，但擋不住嘴角翹起來的那個幅度。窗外的雪被夕陽染成淺淺的粉橘色，兩個人的影子被奶茶店的暖光投在桌面上，交疊了一小塊。
伍星低頭看著那塊重疊的影子，像兩條三八線之間被填滿了。他沒有說話，只是把奶茶杯往她那邊推了推。
“碰一下。”
張宇看了他一眼，把杯子伸過來。兩個塑膠杯壁輕輕碰在一起，發出一聲悶悶的脆響。她忽然笑出聲來，聲音被奶茶的熱氣氳得軟軟的。
“碰杯算什麼？慶祝什麼？”
伍星想了想，把杯子收回來喝了一口：“慶祝你今天請了我一杯。”
張宇趴在桌上側著頭看他，下巴擱在交疊的胳膊上。羽絨服領口裡兩顆筆帽擠在一起，銀色的邊角從布料縫隙裡透出一點光來。
“行，”她說，“下次我請兩杯。”
窗外的雪徹底停了，太陽落到樓群后面去了。奶茶店裡的暖爐嗡嗡地響，把他們的話聲烘得又軟又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