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早上，伍星是被鞭炮聲吵醒的。縣城從半夜開始響，斷斷續續地炸到天亮，窗戶玻璃被震得嗡嗡響。他翻身起來第一件事是摸了摸枕邊那個新鐵盒，蓋子上的歪星星貼紙在晨光裡泛著淺淺的金色。
他今天穿了那件新毛衣——深藍色的，領口有點緊但版型正，襯得整個人精神了不少。圍巾繞了兩圈，平安扣塞進毛衣裡面，兩顆筆帽並排掛在領口內層。口袋裡揣著昨天寫好的紙條，疊了西折，每一道摺痕都壓得平平整整。
十點半到的張宇家門口。敲門之前他站了三秒鐘，把領口整理了一下，才伸手敲了門。
開門的還是張母，今天穿了件紅底碎花的棉襖，頭髮盤起來，比平時更精神。“伍星來了！快進來快進來，小宇在屋裡等你呢。”
張宇從臥室裡出來的時候伍星愣了一下。她今天沒穿校服也沒穿羽絨服，一件奶白色的高領毛衣，外面套著件淺紅色的開衫。黑長首發披著，髮尾微微內扣——剛洗過的樣子，頭髮還帶著一點潮意。左眉尾那顆小痣在奶白色毛衣的映襯下格外清晰。她的領口露出了紅繩和黑繩的末端，兩個筆帽被毛衣領子半遮半掩著，只露出一點點金屬邊。
“新年好。”她笑著說。
“新年好。”
兩個人站在客廳中間，手裡都攥著一樣東西，像是約好了互相交換似的。張宇先遞過來的——一個紅包，紅色的信封上用金筆寫著“伍星收”，封口用星星貼紙封住了。
“我媽給你的壓歲錢。”
“我也給阿姨準備了——”伍星把手裡那盒點心遞過去。
張宇接過點心盒子看了一眼，笑了：“你連拜年送禮都跟我同步？”
“我叫什麼？”
“伍星。怎麼了？”
“名字裡帶星，不貼星星貼什麼。”
張宇低頭看了看紅包封口那顆銀色的星星貼紙，又抬頭看了看他，沒說話，但嘴角翹得很明顯。“給你。”伍星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摺好的紙條，放進她手心裡，“新的鐵盒子第一張。”
張宇握住了，沒當場拆。“那你什麼時候把舊的挪過來？”
“今晚回去挪。”
“挪完了告訴我。”
兩個人坐在客廳沙發上，張父在廚房切水果，張母在陽臺上晾衣服，客廳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電視開著，春節聯歡晚會的重播正播到小品，笑聲隔著螢幕傳過來，但誰都沒在看。
“寒假過一半了。”張宇說。
“嗯。”
“下半個月你想幹嘛？”
伍星想了想：“把物理競賽題集做完。”
“做完了呢？”
“做完了……再看一遍。”
張宇側過身靠在沙發扶手上，面朝著他，一隻腳蜷在沙發墊上。奶白色毛衣的領口微微歪了一點，露出鎖骨下方那根紅繩的結釦。“你寒假作業寫完了？”
“寫完了。還剩一篇作文。”
“作文題目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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