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不麻煩了，我——”
“不麻煩。昨天剩的餃子還有兩盤，熱一下就行。”張父說完轉身回了廚房。
張宇看著伍星被噎住的樣子笑了一下，從盤子裡拿了一瓣橙子遞給他：“拿著。你堵不住我爸的嘴。”
伍星接過橙子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嘴裡散開。他嚼著橙子的時候張宇換了個姿勢，往他這邊挪了一點，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從一臂縮短到半臂。她伸手在他毛衣袖口上拈了一下——把他肩上蹭到的一根頭髮拿掉了。
“你穿了新毛衣。”她說。
“嗯。”
“第一次穿？”
“嗯。”
“為了來我家？”
伍星嚼橙子的動作頓了一下。他嚥下去之後把橙子皮放在茶几邊緣，清了清嗓子：“……早上起來發現這件比較乾淨。”
張宇看著他，沒拆穿。但她把橙子皮接過去跟他的放在一起，兩瓣橙子皮挨著，像兩隻並排靠在一起的小船。
中午吃餃子的時候張父開了一瓶飲料，給伍星倒了滿滿一杯。張宇坐在他對面，筷子夾了一個餃子蘸醋，咬了一口之後眉頭皺了一下，把剩下的半個翻過來看了看——皮破了，餡漏了一半在醋碟裡。她把破了的餃子夾起來吃掉了，然後悄悄看了一眼伍星盤子裡那個角上畫了記號的餃子——除夕那天他包的“刺蝟”，煮完之後竟然沒破，完整地躺在盤子裡。
“你包的沒破。”她說。
“醜也有醜的好處。”
張宇伸手把他盤子裡那個餃子夾走了，放進自己碗裡：“這個我嚐嚐。”
“那是我的——”
“我包餃子的時候教你擀皮，這是學費。”
張父在對面低頭喝飲料，嘴角的弧度跟張宇一模一樣。
吃完飯張宇送他下樓。走到樓道口的時候她停住，從口袋裡掏出他早上給她的那張紙條——折了西折的，她一首沒拆。“我現在看了。”她把紙條展開，低頭讀了上面的字。讀完她抬起頭來看他，左眉尾那顆小痣被樓道里殘餘的炮仗煙味燻得微微泛紅。
紙條上寫著：“舊的鐵盒裝過去，新的鐵盒裝以後。以後每張我都當面給你。這是第一張。”
張宇把紙條摺好，放進了自己毛衣的內袋裡。“那以後你寫了新的怎麼辦？”她問。
“當面給你。”
“每天？”
“每天。”
她站在樓道口看著他，午後的太陽從單元門外面照進來，把她奶白色的毛衣染成了淺金色。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只是把手從口袋裡伸出來，在他毛衣袖口上又拈了一下——這次是幫他整理了袖口翻出來的那一小截。
“走吧。”她說，“明天你還來不來？”
“來。”
“那你明天再寫一張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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