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宇靠著伍星的肩膀睡了整整一節課。下課鈴響的時候她醒過來，迷迷瞪瞪抬頭，毛球帽子的邊沿在她額頭上壓出了一道紅印子。她揉了揉眼睛，發現自己靠著他左肩的那塊校服布料上留下了一小片水漬——她睡覺的時候流的口水。
伍星低頭看見那片溼痕的時候沒說話，但嘴角那個幅度他控制不住。張宇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伸手在那塊布料上擦了一下：“……你什麼都沒看見。”
“什麼也沒看見。”伍星把左肩膀稍微往後縮了縮，讓那片水漬轉到側面去，“暖氣片怎麼樣了？”
她伸手摸了摸旁邊的暖氣片，冰的。“還是涼的。”
“下午要是還沒好，下節課繼續靠著。”
張宇的耳朵尖紅了一下，但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那根圍巾現在繞在她脖子上，奶白色的毛線襯著深藍色校服，七顆星星貼在她鎖骨下方。她低頭看了一眼那排星星，伸手摸了摸最底下那顆——比其他六顆鼓一點的那顆，她當時加固用了雙倍線。
“你把圍巾拿回去吧，”她解下來遞給他，“圍脖暖過了。”
伍星接過來重新纏回自己脖子上。毛線帶著她臉頰的餘溫，暖融融地貼著脖子。他拉了拉領口，那七顆星星蹭著他下巴的皮膚。他一低頭聞到了毛線裡殘留的氣息——她的味道，混著暖水袋絨布套的織物氣味，一點點淡去的洗衣粉香。
下午第三節課暖氣片終於熱了，管道里傳來咕嚕咕嚕的水流聲，鐵片開始往外冒熱氣。教室裡的學生們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有人把凍僵的手貼在暖氣片上發出滿足的嘆息。伍星把外套拉鍊拉開了，額頭冒了一層細汗。
“暖了，”張宇把暖水袋放回桌角，“收工。”
“你拿著吧。”伍星把暖水袋推回去，“晚上回家路上還能用。”
張宇把暖水袋收進書包了。拉好拉鍊的時候她抬頭看了他一眼：“你書包裡那個鐵盒子，”她聲音壓低了，“裡面裝了好多紙條。”
伍星的動作僵了半秒：“……你怎麼知道？”
“你昨天掏護手霜的時候我看見了。鐵盒蓋掀開的那個縫，露出來一張紙條，上面是我寫的字。”她看著他，眼睛帶笑，“你攢了好多？”
伍星把書包拉鍊拉上，動作有點急，手指頭差點被夾到。“……沒有，就幾張。”
“幾張？”
“……十幾張。”
張宇把手搭在桌沿上撐著下巴看他，嘴角的弧度慢慢翹起來了：“十幾張？我倆坐同桌才幾個月？平均一週一張？”
伍星把臉轉開假裝看窗外。窗簾拉開了，雪停了，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把操場的雪地照得晃眼。他的耳朵從耳根開始往上紅，一點點蔓延到耳尖。
“下次你要寫新的紙條放鐵盒裡的話，”張宇的聲音從右邊飄過來，壓得又輕又軟，“寫好看一點。你那字跟蟑螂爬的差不多。”
伍星終於轉過頭來：“你字才蟑螂爬的。”
“我字圓鼓鼓的，你字是扁的，你的是扁蟑螂，我的是圓——”
“行了。”伍星把課本豎起來擋臉。
張宇笑出聲來，第一次笑得這麼響亮，前排女生回頭看了她一眼，她擺擺手繼續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她笑夠了之後趴在桌沿上側頭看他，眼睛被笑出來的水光潤著。
“鐵盒子裡的紙條，第一張是什麼？”
伍星想了想，把課本放下來：“……三八線利息抵扣。”
“那張還在？”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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