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中旬，期末考試前的最後一個週末，縣城又下了一場雪。
伍星坐在奶茶店靠窗的位置，面前的桌上攤著兩本物理練習冊和一份手抄的公式彙總。張宇坐在他對面，咬著吸管盯著一道電磁感應的大題，筆尖在草稿紙上畫了三條輔助線又全部劃掉，紙面被擦出了一個毛邊的洞。
“這邊，”伍星把練習冊轉過來對著自己，用筆尖點了點題幹裡的關鍵詞，“你先把磁通量的變化率寫出來，然後再套楞次定律。不要在第一步就想答案。”
張宇咬著吸管看了他三秒鐘：“你講題的時候能不能別這麼正經？”
“正經才能講明白。”
“你平時講冷笑話的時候可不正經。”
伍星把練習冊推回去，假裝沒聽見。張宇低頭重寫了一遍，這次寫對了。她把筆放下，拿起奶茶喝了一大口，然後把杯子放在桌面上往他那邊推了推。
“獎你的。喝一口。”
伍星看著那杯奶茶，吸管上還留著她咬過的牙印。他低頭把自己的奶茶杯拿起來喝了一口，沒去碰她那杯。張宇看了一眼他的動作，嘴角那個幅度起來了，但什麼都沒說。她把練習冊翻到下一頁，繼續做題。
窗外的雪落在玻璃上化成一縷一縷的水痕。奶茶店裡暖氣足，張宇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裡面穿著件白色的高領毛衣，領口邊緣露出來兩根繩——紅色和黑色，末端掛著銀色和金色的兩枚筆帽，在日光燈下輕輕晃。
伍星幫她講完了三道大題，她把筆放下，長出了一口氣，整個人往後靠在椅背上。“物理要是考不過六十分，我就說是你教的。”
“你上次月考物理六十八。”
“這次要考七十八。”
“你目標定得倒挺準。”
張宇坐首了，雙手撐著桌沿往前湊了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忽然縮到了不足一臂。她的臉在奶茶店的暖光下顯得格外近，黑長首發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頰，左眉尾那顆小痣正好落在兩個筆帽的正中間。
“我要是考了七十八，你請我喝三杯奶茶。”
“三杯？”
“一杯是這次的，兩杯是利息。”
伍星看著她近在咫尺的那張臉，暖光把她的睫毛拉出細細的陰影。“行。考不到七十八呢？”
“考不到我請你喝三杯。”
“你請我喝不是白送我？”
張宇坐回去了，把練習冊翻回第一頁開始檢查：“那就當你送我。送我不用還。”
兩個人從奶茶店出來的時候天己經黑了，路燈把雪地照得泛著柔光。張宇把外套穿上，拉鍊拉到頂，兩個筆帽被收進了衣領裡面。她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一支筆，深藍色的，跟他那支一模一樣，筆帽上LAMY的刻字在路燈底下反著光。
“給你的。”她遞過來，“期末加油。”
伍星接過來。筆桿是涼的，但筆帽上還殘留著她口袋裡的一點點溫度。他擰開筆帽看了一眼，筆芯是滿的，深藍色墨水。
“上次買的那一排，你一支都沒用？”
“用了半支。剩下的給你。”張宇把圍巾往上攏了攏，撥出一口白氣，“你用我買的那排筆芯考物理，應該能考高點。”
他把筆收進筆袋，跟那支光桿的金屬筆並排放著。兩支筆一樣長，一樣顏色，筆帽都是完好的——之前那支的筆帽回來之後他再也沒有主動摘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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