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期最後一天，雪下得格外大。
伍星到教室的時候張宇己經在收拾東西了，桌鬥清空了，那本《五三》合上塞進書包，筆袋拉好擱在桌面上。桌上那道三八線還在，被橡皮擦蹭過幾次之後淡了一些，但痕跡依然清楚。她看見他進來，把手裡最後幾樣東西塞進書包，拉鍊拉好，抬頭衝他笑了一下。
“最後一天了。”
“嗯。”
“寒假作業你打算什麼時候做？”
“……最後三天。”
張宇把書包甩上肩膀，站起來。她今天沒戴毛球帽子，黑長首發披著，圍著一條深紅色的圍巾——之前沒見過，大概是新的。那條圍巾襯得她的臉比平時白了一點，左眉尾那顆小痣在深紅色的襯托下格外顯眼。
“走不走？”
“走。”
兩個人走出教學樓的時候雪撲了滿臉，又密又急。操場上沒什麼人了，教學樓陸續有人揹著書包出來，往校門口的方向走。伍星跟在張宇旁邊，走過籃球場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轉身面對他，正對著漫天落下來的雪。
“寒假一個月。”她說，“見不到面。”
伍星站在她面前，雪落在兩個人的頭髮和肩膀上。他低頭看著她的眼睛，她今天眼睛裡有一種跟平時不太一樣的東西，說不上來，但比他見過的所有時刻都亮。
“一個月很快就過去了。”
“一個月還快？”她往前走了一步，兩個人的距離縮到了半個臂長。她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手裡攥著一個東西——一張折起來的紙條，紅色的紙，疊成了一個小小的三角形。“給你的。”
伍星接過來。紙條被她的體溫捂得溫熱，紅色的紙面上用簽字筆寫了一行小字，但她折得太緊，看不清楚。
“現在別拆。”她說，“回家再看。”
他把紙條攥進手心裡，塞進口袋。“行。”
“還有這個。”她又從口袋裡摸出一樣東西——一個巴掌大的新年福袋，紅色綢布縫的，封口處用金色線繫了一個結。掛繩上穿了一顆小的平安扣，玉色的，通透的，在雪光裡泛著柔潤的光。
“我媽讓我給你的。她說你在學校照顧我，過年了圖個吉利。”
伍星接過那個福袋，掂了掂，輕飄飄的。平安扣貼著他的掌心，涼絲絲的。他握緊了那個福袋，看著張宇站在雪裡，深紅圍巾襯著黑長首發和白色的雪，整個人像一幅被框在冬天裡的畫。
“你幫我跟你媽說謝謝。”
“你自己說。”張宇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開學了來我家吃飯。我媽說的。”
雪越下越大，兩個人站在操場上面對面。周圍己經沒什麼人了，操場被雪蓋了厚厚一層，只剩下兩排腳印從教學樓延伸到他們腳下。
“寒假了，”張宇往後退了一步，“我走了。”
“嗯。”
她轉身往校門口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隔著雪幕喊了一句：“紙條記得看！”
“記得。”
“別撕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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