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第一天，伍星睡到九點才醒。睜開眼第一件事是摸了摸脖子上的平安扣，玉片被他捂了一整夜，溫溫潤潤地貼著他的鎖骨。他翻了個身把枕頭底下的鐵盒子拖出來，開啟蓋看了一眼最上面那張紅色紙條，“寒假三十天，每天想我一次”，字跡在晨光裡比昨晚更清楚了。
他把紙條摺好放回去，洗漱吃完早飯後穿上外套，圍巾繞好，口袋裡的兩支筆並排放著。他出了門往南街走，路面的雪被踩實了，滑溜溜的，他每一步都踩在路牙子旁邊的縫隙裡，踩著她上次教他的那個走法。
奶茶店十點開門。他是第一個顧客。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們上次坐的那個——點了杯草莓珍珠奶茶。店員把杯子端上來的時候他習慣性地把杯子朝對面的位置推了推，推完才想起來對面沒人。他把杯子拉了回來，自己喝了一口。
窗外雪停了，太陽從雲縫裡漏出細碎的光。他掏出那支新筆和一本練習冊開始做題，做兩道停一下，抬頭看看窗外。街面上行人不多，偶爾有人牽著狗走過，雪地被踩出深淺不一的腳印。他低頭繼續做題，做完三道之後抬頭往門口看了一眼——沒人進來。
他坐到快十二點才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靠窗的位置，對面那個空著的座位上什麼也沒有。他推門出去了。
第二天他又去了。第三天也是。第西天他從奶茶店出來的時候路過一個電話亭，站在那兒想了想。張宇家電話號碼他沒有，但他有個辦法——他翻了翻書包，找到了上學期老魏發的通訊錄，班主任手裡那份影印版，每個學生家裡電話都印在上面。
他站在電話亭裡，把話筒舉到耳邊，手指按在撥號盤上，按了三個數字又停住了。他掛了話筒，站了會兒，又拿起來，把那串號碼撥完了。嘟——嘟——響了三聲，對面接了。
“喂？”
是張母的聲音。伍星的嗓子忽然緊了：“阿姨好，我是伍星。請問張宇在嗎？”
“在在在，你等一下啊——小宇！你同桌打電話來了！”
話筒那邊傳來一陣腳步聲和椅子挪動的聲音，然後張宇的聲音響起來，帶著點跑過來之後沒喘勻的氣息：“喂？伍星？”
“……嗯。”
“你從哪弄到我家的電話？”
“通訊錄。”
“你打我家電話幹嘛？”
伍星握著話筒站在電話亭裡，玻璃門上蒙了一層水汽。他透過那層水汽看著外面灰白的天，想了半天才說：“就是……問你寒假作業做到哪了。”
張宇在電話那頭笑了，聲音透過話筒傳過來有點雜音：“寒假才開始西天，你問我作業做到哪？你就不能編個像樣點的理由？”
伍星把話筒換到另一隻耳朵，手指在電話線上繞了一圈。“那你說個像樣點的理由。”
“你想我了。”
電話裡安靜了兩秒。伍星握著話筒的手指收緊了一點，話筒的塑膠殼被他的體溫捂出了薄汗。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聽筒裡被電流放大了，咚咚的，壓過了電話線路的雜音。
“……十天一次。”他說，“你紙條上寫的。”
“寫了十天一次你就十天一次？”張宇的聲音在電話裡比平時輕一點，“你不會超一點？”
伍星站在電話亭裡，面前的玻璃水汽被他的呼吸糊了一層又一層。他伸手在上面畫了一道線，歪歪扭扭的，像條三八線。“會。”
“那你現在在幹嘛？”
“在南街電話亭。剛從那家奶茶店出來。”
“又去那家了？”
“嗯。”
張宇沉默了一會兒。話筒裡傳來輕輕的聲響，像她換了隻手握話筒。“明天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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