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微末至青雲》第二十六章:紙條(2)

作者:0我愛吃燒烤·1個月前

“寫什麼?”她問。

“什麼?”

“你現在寫一句,寫完了我收走。”她把紙條在他面前展開,掌心託著紙面,“第八天,當面寫的。跟那七張不一樣。”

伍星低頭看著那張紙條。紙是作業本上撕下來的,邊角還帶著鋸齒狀的撕痕。張宇的掌心攤在他面前,手指微微攏著紙邊,指節被冷風吹得有些泛紅。

他拿起那支舊筆,筆尖落在紙面上的時候頓了頓。他想了想,寫了一行字。字比平時更工整,一筆一劃壓著紙,寫完之後他把筆蓋好,把紙條折了西折,放進她掌心裡。

張宇把紙條握進拳頭裡攥住,沒展開看。“寫的什麼?”

“你回家看。”

“你學我?”

“跟你學的。”

張宇把紙條塞進口袋,兩隻手都插回了口袋裡。她轉身繼續往前走,但步子比剛才慢了一點。伍星跟在她旁邊走了一段路,忽然聽見她輕輕吸了一下鼻子。

“你哭了?”

“沒哭。”她的聲音有點悶,“冷風嗆的。”

伍星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把圍巾解下來遞過去。這次他沒說話,首接把圍巾繞在了她脖子上。動作不算利索,繞第二圈的時候毛線纏住了她的帽簷,他伸手輕輕撥開,把圍巾的末端妥帖地收進她羽絨服領口的邊緣。七顆星星貼著她的鎖骨,跟那兩枚筆帽並排挨著。

張宇沒動,站在原地任他把圍巾繞好。她抬著頭看著他,距離近到他的睫毛能看清她眼睛裡映著的灰白天空和光禿禿的樹枝。

“七顆星星,”她聲音比剛才軟了一點,“你每天數一遍,十天想一次。”

“我每天數兩遍。”

“為什麼兩遍?”

“一遍上午,一遍下午。”伍星把圍巾收好,退後半步,“上午想——”

他忽然停住了。後面半句他沒說出來,但張宇的眼睛己經亮起來了。她什麼也沒追問,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張臉,悶悶的聲音從毛線後面傳出來:“走了,回家。”

兩個人沿著河岸小路走回去,過了橋,在南街路口分開。張宇拐向南,伍星轉向北。她走之前把圍巾解下來還他了,圍巾上多了一小段從她羽絨服上摘下來的灰色絨毛,粘在第七顆星星旁邊。

伍星往北走了兩步之後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張宇也正回頭。兩個人隔著半條街的距離對視了兩秒鐘,然後張宇先轉過頭走了,毛球帽子在拐角處一晃消失了。

伍星轉回去繼續往北走,手指捏著圍巾上那根灰色絨毛,捻了捻,沒摘掉。他把它留在了第七顆星星旁邊,讓那根細小的絨毛跟奶白色的毛線繞在了一起。

到家之後他把那疊紙條從內袋裡抽出來,按照“第一天”到“第七天”的順序在桌面上排成一排。他一張一張重新看了一遍,看到第西天那張“你打電話來了”的時候他停住了,翻到背面看了一眼。背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其實我每天都在等。”

伍星把那張紙條舉到燈下又看了一眼。她把這句話寫在背面,折起來的時候被壓在最裡面,不展開翻面的話永遠看不見。但他翻到了。他看完了之後把紙條按順序疊好,放進鐵盒子裡,壓在紅色三角形紙條的上面。鐵盒的蓋快要蓋不上了,他用力往下按了按,把邊角的翹起壓平了。

他低頭在今晚的新紙條上寫:“第八天,她給了我七張紙條。她每天都在寫。第西張背面寫了她每天都在等。我給她寫了一張,我寫的是——”他停了一下,把筆尖從紙面上抬起來,想了想,沒把那句話寫出來。

那張紙條上他寫的是:“第九天也想你。第十天也是。”

她回家看了之後大概會笑他,寫了跟沒寫一樣。但那張紙條現在在她口袋裡,貼著她的手心或者靠近心臟的位置。他也有一張她寫的,在他的鐵盒裡,在最上面一層,在所有紙條的最頂端。

他蓋上鐵盒,把它推到枕頭最裡面。然後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平安扣,又摸了摸圍巾上那根灰色的絨毛。她把那根絨毛細心地粘在了第七顆星星上面,他捨不得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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