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她鬆開了手,後退半步,“你再試一次。”
伍星又試了一次。這次雖然形狀還是不夠圓,但厚薄均勻多了。他把麵皮托起來看了看,張宇伸手接過去放在掌心轉了一圈:“這次能用了,雖然醜了點。”
包餃子的時候張父也加入了。他是個話不多的高個子男人,圍裙系得不太整齊,包出來的餃子一個頂一個的圓,褶子捏得又密又勻。他坐在餐桌對面,包完一個就遞給張宇擺盤,兩個人配合默契得像一臺運轉多年的機器。伍星坐在張宇旁邊,包了六個,六個長得都不一樣——有的胖有的扁,有的褶子捏反了方向。
“你這個”,張宇拿起他包的最醜的一個舉到燈下看了看,“長得像只縮起來的刺蝟。”
“能吃不就行了。”
“能是能吃,就是煮的時候容易破。”她把他的“刺蝟”單獨放在一個盤角上,“這個你自己吃。”
張母在廚房喊了一聲:“水開了!下餃子!”
餃子端上來的時候熱氣騰騰的,三盤擺在桌子中央,醋碟和蒜泥分列兩旁。伍星夾了一個韭菜雞蛋的咬了一口,韭菜的鮮和雞蛋的嫩在嘴裡鋪開,跟他媽的手藝不一樣,但她家的皮更薄,餡更滿。
“好吃嗎?”張母坐在對面看著他。
“好吃,阿姨。”
張宇在旁邊低頭夾餃子,但他的筷子伸到他的盤子邊上,把那隻“刺蝟”夾走了,放進自己碗裡。
“你不是說煮了容易破?”
“破了我也吃。你包的第一個,不能浪費。”
張父在旁邊低頭喝了一口餃子湯,眼角有什麼東西動了動,但他什麼都沒說,繼續喝湯。張母看了張宇一眼,又看了伍星一眼,低頭笑了。
吃完飯張宇送他下樓。樓道聲控燈一層一層亮起來,走到一樓門口的時候她停住了,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一個鐵盒子,新的,比他舊的那個大一圈,蓋子上面貼著一張紅色貼紙,上面畫著一顆歪歪扭扭的星星。
“給你。”她把盒子遞過去,“舊的裝滿了,換新的。”
伍星接過來。新的鐵盒子比舊的大了整整一圈,拿在手裡沉甸甸的。那顆歪星星的貼紙角上寫了一個小字:“裝。”。
“什麼時候買的?”
“前兩天,路過百貨大樓。”
伍星低頭看著那個新鐵盒,又抬頭看了看張宇。她站在樓道口的聲控燈底下,圍巾繞著脖子,毛球帽子壓到眉毛。燈光從她頭頂照下來,把黑長首發的邊緣鍍了一層暖黃色的絨毛。
“舊的還能裝幾張。”他說。
“那就一張一張挪。”張宇把手插進口袋,往後退了半步,“回家慢慢挪。明天再來。”
“明天?”
“初一。來拜年。”她轉身往樓上走了,聲控燈亮了一層,聲音從樓梯拐角飄下來,“我媽說了,你明天還來吃餃子。”
伍星站在樓道門口,新鐵盒握在手裡,蓋子上那顆歪星星的貼紙被路燈照著,微微反射著金屬漆的光。他低頭在鐵盒表面按了按那顆星星,貼紙貼得很牢,角上那個小字“裝”筆畫圓鼓鼓的,是她寫的。
他抱著新鐵盒往家走。舊的鐵盒子裡的紙條明天再挪,今晚先把新盒子放在枕邊,空的,等他一張一張填進去。她說過“舊的裝滿了就換新的”,現在新的真的來了,比舊的大一圈,能裝更多。
他走回家的路上把新鐵盒貼在胸口,跟那顆平安扣放在同一個位置。舊的鐵盒子裝過去,新的鐵盒子裝以後。她在樓道門口說“明天再來”,說明寒假還很長,新的鐵盒子很快就會被填滿。
第一個放進去的紙條他己經想好了要寫什麼,但今晚先不寫。明天去她家拜年的時候當面給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