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第二週下了第一場春雨。
不大,細細密密的,斜著從灰白色的天幕裡落下來。伍星坐在靠窗的位置,窗戶開了一條縫,溼潤的空氣裹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灌進來,把他面前攤開的英語卷子邊角吹得微微卷起。他伸手壓了一下紙面,視線從卷子上抬起來,落在窗外。操場邊那排禿了一整個冬天的梧桐樹正在冒新芽,嫩綠色的,被雨水洗得亮晶晶的。
“你看什麼呢?”張宇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窗外,“樹有什麼好看的。”
“綠了。”
“樹每年都綠。”
“不一樣。”伍星把窗戶關小了一點,雨絲被擋在外面了,“去年這時候還不認識你。”
張宇翻了一頁書,沒接話。但她的手停了一下,翻頁的動作慢了半拍。窗外的雨淅淅瀝瀝地落著,教室裡瀰漫著一股溼潤的涼意。她把手從書頁上抬起來,伸到窗外接了一滴雨,看了看掌心那顆圓潤的水珠,然後把溼漉漉的指尖往伍星的袖口上蹭了一下。
“幹什麼?”
“涼不涼?”
“涼。”
“那說明春天剛到,還得冷一陣。”她把指尖收回去,用紙巾擦了擦。
上午最後一節課下課的時候雨還沒停,但小了很多,變成了毛茸茸的雨霧。伍星站在走廊裡等張宇收拾書包,她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那把淡藍色的傘。兩個人走出教學樓的時候她撐開傘,比了個“進來”的手勢。
他站進去了。傘面不大,跟上次那回一樣,兩個人的肩膀挨著。但跟上次不同的地方在於,這次他站進來的時候沒有猶豫,肩膀自然而然地貼上了她的肩膀,兩個人的步距一模一樣,像是練習過很多次的配速。
“你帶傘了嗎?”張宇問。
“帶了。”
“那你為什麼還鑽我的傘底下?”
伍星低頭走了一步,踩中一個水窪,鞋邊濺了一點水花。“你的傘好看。”
“淡藍色有什麼好看的。”
“好看。”
張宇把傘往他那邊偏了偏,自己的左肩露出來一點。伍星伸手把傘柄往她那邊推了回去,兩個人的手指在傘柄上方碰了一下。傘面晃了晃,雨珠從邊緣滾落下來。
食堂里人不少,兩個人打完了飯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今天食堂做的是紅燒茄子,油汪汪的,配著白米飯。伍星低頭扒了兩口,張宇用筷子夾了一塊茄子放在他碗裡。
“吃。”
“我自己有。”
“你碗裡的茄子少。我吃不完。”
伍星把她夾過來的茄子吃掉了。她又夾了一塊,他又吃了。第三塊的時候他放下了筷子:“你是不是覺得我打飯打少了?”
“你看你碗裡就一勺茄子,夠吃嗎?”
“夠了。”
張宇把自己的菜盤往他那邊推了推:“那你從我這邊再夾兩勺。我分你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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