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那頭有什麼，你知道了？”
“我上次放學之後自己去走了一趟。”張宇把熱水杯轉了一圈，“橋那邊是一片菜地，再往前有個小山坡，山坡上有一排老房子，房頂長滿了草。”
“好看嗎？”
“好看。站在山坡上能看到整個縣城。”
伍星喝了一口熱水，溫熱的液體順著食道流下去。“那清明假期就去看那個。”
“你要是月考考得好就去。”
“考多少算好？”
“比上次高。”
“上次第三。第三再高就是第二。”
張宇轉過頭看著他。陽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她黑長首發的邊緣鍍了一層碎金，左眉尾那顆小痣在光線下顏色淡了一度。“第二也行。”
“第二你陪我去？”
“第二我陪你去。第一也陪。倒第一也陪。”
伍星握緊了熱水杯，杯壁上被他的手指按出了幾道手印。他低頭看著那幾道印子在塑膠表面慢慢消失，然後抬起頭，正對上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映著雨後初晴的天、操場的水窪和梧桐新葉，亮得像裝了一整個春天。
“那就第二。”他說。
下午上課前伍星迴到座位，開啟筆袋的時候發現裡面多了一樣東西——一小片梧桐葉，嫩綠色的，剛冒出來沒多久的樣子，被壓得平平整整，夾在他的筆袋夾層裡。上面用極細的筆寫了一行小字，字圓鼓鼓的：
“第二。陪你。”
他把那片葉子抽出來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小心地放回筆袋的夾層，拉好拉鍊。葉子很嫩，稍微用力就會碎，但他放的時候手指輕得像在捏一片羽毛。整個下午他做題的時候右手邊那支金屬筆轉得比平時慢，因為他怕動作太大震到筆袋裡的那片葉子。
放學的時候雨又開始下了，這次大了一些。兩個人撐著傘走出校門，走到南街路口的時候張宇停下來，指了指遠處。
“橋那邊，那個山坡，站在上面能看到整個學校。”
伍星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雨幕把遠處的輪廓模糊了，但他隱約看到了她說的那個小山坡的輪廓，不高，緩坡上有一排舊房子的灰瓦頂。
“你那天自己走過去的時候，下雨了嗎？”
“沒。大晴天。”
“那你看到的縣城跟今天不一樣。”
張宇把傘往他那邊傾了傾，雨點從傘沿滑落，砸在兩個人中間的水窪裡。“那等你考完第二，我帶你去看晴天版的。”
伍星站在傘底下看著她。雨聲在頭頂密整合一片白噪音，把周圍所有的聲響都蓋住了。她的肩膀上被雨淋溼了一小塊，深藍色的校服布料顏色沉了一片。
“你肩膀溼了。”他說。
“沒事，反正快到家了。”
伍星伸手把傘柄往她那邊推了回去，這次推得比剛才多了一點，自己的右肩露在了傘外面。雨點落在他的校服上，他感覺到了涼意，但他沒把傘推回來。張宇看了他一眼，也沒有把傘推回來。兩個人就這麼並肩站在雨裡，傘面歪向她的那一邊，他自己的半邊肩膀慢慢被雨水打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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