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下午最後一節課提前放了，因為老魏要去參加教研會。臨走前他在講臺上扔下一句話：“明天小測驗，範圍是前兩章，別以為提前放學就能不復習。”全班歡呼，根本沒人聽後半句。
伍星把課本和練習冊收進書包，站起來的時候張宇己經把書包拉鍊拉好了。她今天放學之後沒說要回家，站在走廊裡等他出來。
“你今天怎麼走這麼慢？”她靠著走廊的牆，兩手插在口袋裡。
“收拾東西。”
“你平時收拾東西只用三十秒。”
伍星把書包甩上肩膀，走到她面前：“今天多收拾了一會兒。”
“收拾什麼了？”
“你明天想複習嗎？”他沒回答她的問題，首接換了個話題，“老魏明天小測驗，雖然他說是隨機抽的，但肯定考前兩章的重點。物理那部分我還沒過完。”
張宇歪了歪頭看著他：“你是在約我一起復習？”
“……算是。”
“在哪？”
“圖書館？或者教室也行，反正今天沒人。”
張宇想了想：“去天台。今天暖和。”
天台的門鎖了，他們從三樓走廊盡頭那扇窗戶翻出去，順著鐵梯爬上去。這是今年春天第一次上天台，風比冬天軟了太多，裹著雨後泥土和青草的氣息。縣城在腳下鋪開，遠處的山輪廓清晰了，山尖上還殘著一點白，但近處的樹全綠了。
兩個人在天台矮牆邊坐下來，書包擱在旁邊，練習冊和課本攤在膝蓋上。伍星拿出物理練習冊翻到今天要複習的章節，張宇湊過來看了一眼，然後從自己書包裡抽出一本筆記本遞給他。
“你先看這個。我把前兩章的公式整理了一遍。”
伍星接過來翻開。是她手抄的，字圓鼓鼓的，每個公式旁邊都用不同顏色的筆標了適用範圍和常見陷阱。最後一頁畫了一棵歪歪扭扭的樹，樹梢上掛了三個圓圈，裡面寫著“牛頓定律”“能量守恆”“動量定理”。樹底下寫了三個字：“伍星的。”
他把筆記本合上了，放在膝蓋上沒動。
“怎麼了？不好用？”
“好用。”伍星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你什麼時候整理的？”
“上週末。反正沒事幹。”張宇從他手裡把筆記本抽回來翻到樹那一頁，“你看這個，我把三個大模組畫成一棵樹了。你做題的時候想不起來用哪個公式就看樹梢——”
“你為什麼畫樹？”
張宇停下來，手指停在紙面上。她側頭看了他一眼，太陽從西邊斜過來，把她的側臉照得透亮。“因為你名字裡有星，樹梢上面是星空。公式掛在樹梢上，跟星星一樣。”
伍星看著那棵歪樹。樹的線條畫得不算流暢，有些地方擦改過，但三個圓圈畫得很認真，每個圈裡面字都寫了兩遍，第一遍擦掉了重寫的。他伸手指碰了碰樹幹那道線，紙面被他指腹的溫度微微沾了一下。
“那棵樹是你畫的？”
“我畫的。”
“你畫畫跟你寫字一樣，圓鼓鼓的。”
張宇把筆記本抽回來合上了：“嫌醜別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