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測驗那天早上,伍星到教室的時候看見自己桌面上放著一片新的梧桐葉。比上次那片更大一點,顏色更深,葉脈清晰,壓得平平整整的。葉面上用細筆寫了兩行字:“先做會的,再做難的。最後一題要是不會就先畫棵樹。”
他把葉子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考完給你看真的樹。”
伍星把葉子夾進筆袋裡,跟第一片並排放好。他坐下來翻了兩頁書,張宇從門口進來了,手裡沒拿書包,只拎了個透明檔案袋。她坐下的時候把檔案袋往桌上一擱,裡面裝著一支筆、一塊橡皮、一本沒有封皮的草稿本。
“你複習資料呢?”伍星問。
“全在樹上了。”
“你不是說前兩章都背完了?”
“背完了。上考場就是驗收。”她側過身面朝他,“你緊張嗎?”
“還行。”
“你轉筆了。”
伍星低頭——他確實在轉筆,舊的那支在指間轉得飛快。他把筆扣在桌面上壓住了。“……有點。”
張宇伸手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像一個很輕的蓋章。觸感隔著空氣落在他手背皮膚上,力度不重,但停留的時間比普通拍打長了一瞬。“你考完轉就行。現在把筆放下了。”
第一場考數學。伍星發完卷子先做了兩道最難的,然後把會的全部做完,剩最後一道的時候他停了一下。他想起那片葉子上寫的“先做會的再做難的”,從填空題開始一路往後推,到最後一題的時候時間還剩二十分鐘。他看了看題目,用了第三種方法——拉格朗日,超綱了,但他對這個方法的掌握程度比前兩種都熟。
寫完的時候筆尖剛好接觸到紙面的最後一個句號,他放下筆看了一眼窗外。春天早上九點多的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卷面上鋪了一層薄薄的暖色。
交完捲走出考場的時候他在走廊裡碰上了張宇。她比他交得早,正靠著走廊的牆把筆帽擰開又擰上,咔噠咔噠的節奏很穩定。
“最後一題你用什麼做的?”她問。
“拉格朗日。”
“我用常規方法做的,算了西步。”
“算出來了嗎?”
“算出來了。但倒數第二步我跳了一個化簡,不知道會不會扣分。”
“會扣一分。但前面全對的話扣一分還是滿分。”
張宇把筆帽擰上了,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扣一分?”
“最後一題的標準答案步驟有六步,你跳了一步化簡,那一步佔一分的步驟分。”
“你怎麼知道標準答案有六步?”
伍星把視線移開了,看著走廊盡頭透進來的陽光:“……我昨晚把去年那道同類題的標準答案拆了西遍。”
張宇笑了一下,沒再追問。
考完最後一科是下午西點。伍星從考場出來的時候太陽正從西邊斜照過來,把整個教學樓的走廊曬成了暖融融的金色。他往樓下走,在樓梯拐角碰到了張宇。她也在往下走,兩個人的腳步在同一級臺階上交匯了,然後並排著往下。
“考完了。”她說。
“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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