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我那棵樹上的三個圈串起來了?”
“串起來了。你畫的時候三個圈之間留了線,我覺得那就是讓連的。”
她看著他,嘴角那個幅度從左邊慢慢翹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高一點。“那你考得挺好。”
“你呢?”
“我也挺好。”她轉過身繼續往下走,步子比剛才輕快了些,“除了數學最後一題跳了一步,其他都寫滿了。”
出了教學樓,兩個人沒往校門口走。張宇轉身往操場方向去了,伍星跟在她旁邊。操場邊的梧桐樹新葉己經長齊了,嫩綠濃密地在風裡嘩啦啦地響。她走到一棵最大的梧桐樹底下停下來,蹲下去在樹根旁邊扒拉了一下泥土,撿起一片剛落下來的葉子,又撿了一片,舉起來對著太陽看了看葉脈的走向。
“你看,”她遞了一片給他,“這一片比你筆袋裡的兩片都大。送給你的考後禮物。”
伍星接過來。葉片比手掌小一點,顏色還嫩著,葉脈清晰得像一條條細細的河流。他把它放進筆袋裡跟另外兩片排好。
“還有,”張宇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成績要是出了,我要看你的排名。你說了要第二。”
“考第二才去橋那頭?”
“考第幾都去。但第二的話,我請你看山坡上的老房子。”
伍星把筆袋拉鍊拉好,抬起頭的時候風恰好從他背後吹過來,把她黑長首發的一縷送到了他肩膀上。他沒有去拿那一綹頭髮,也沒有躲開,就讓那縷髮絲搭在他校服的肩線上,像一根細細的墨線。
“那你要是考了第三呢?”
“第三我也陪你去。但第二的話,我想在牆根底下找塊石頭寫個名字。”
“寫誰的名字?”
張宇轉了個身,背靠著梧桐樹,仰頭看了看頭頂密密的枝葉。陽光透過葉縫在她臉上落了一小片斑駁的光點,左眉尾那顆小痣被一片碎光照亮了一瞬,又暗了。
“寫你的。”她說,“那排老房子牆根底下有很多石板,上面刻著以前的人留的字。你走上去的時候會發現腳下踩著的不只是路,還有別人走過的時間。”
伍星站在她對面,手插在口袋裡握著那支舊筆。他在腦子裡把這個畫面存了一下——山坡上的老房子、牆根底下的石板、她的名字和他的名字刻在同一個位置。存好了之後他鬆開筆,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
“行。”他說,“那我第二。”
成績是一個星期之後出的。伍星從老魏手裡接過成績條的時候先沒看自己,目光掃到第三排——張宇的名字後面跟著總分和排名,年級第十八,比上學期前進了西名。他把視線往下移,在自己的名字後面看到了一個“2”。
第二。
他把成績條摺好放進口袋。張宇站在大廳門口等著他,手裡也攥著一張成績條,臉上帶著一個“我知道你考得不錯”的表情。
“第幾?”她問。
伍星把成績條展開給她看。張宇低頭掃了一眼,目光在“2”那裡停住了。她抬起頭看他,眼睛亮亮的。
“第二。”
“第二。”
她轉身往外走了兩步,又回頭:“週末。清明假期。橋那頭。山坡上。”
“山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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