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過後,縣城的氣溫突然躥了上去。
校服外套穿不住了。伍星把深藍色的春季外套換成了短袖白襯衫,領口的扣子鬆開一顆,露出鎖骨上方那根細細的紅繩。脖子上的平安扣被他塞進了襯衫領子裡面,只偶爾在低頭的時候從衣領邊緣露出一截玉色。
張宇也換了裝束。淺粉色的毛衣被收進了衣櫃,取而代之的是白色短袖校服,袖口捲了兩圈,露出一小截手腕。黑長首發依然披著,但被一根墨綠色的細繩鬆垮地攏在腦後,髮尾掃過後頸的皮膚時留下細細的碎影。
伍星發現她今天的發繩換了。之前是深藍色,跟他那支舊筆一個顏色,現在變成墨綠色,跟那天山坡上的葉子一個顏色。
“你發繩換了。”他坐下來的時候說。
“嗯。夏天了,換個顏色。”
“墨綠色好看。”
張宇把後頸的髮尾攏了一下,墨綠色的細繩在黑色髮絲中間若隱若現。“你看見這個顏色想到什麼?”
“冬青葉。”
“那你書裡那片冬青葉還在不在?”
伍星伸手把書包裡的書抽出來翻開第三十七頁,墨綠色的葉片平整地夾在紙頁中間,顏色依然鮮亮,跟他放進去那天幾乎一模一樣。“在。”
張宇看了一眼那片葉子,滿意地轉回去翻書了。
五月中的時候教室開始開風扇了。老式的吊扇在天花板上吱吱呀呀地轉著,攪動起微弱的涼風。伍星坐在左邊靠窗的位置,風扇的氣流剛好從頭頂掠過,把他額前的碎髮吹起來又落下去。張宇坐在他右邊,風口被他的身子擋去了大半,只能接收到一點邊緣的風。
“你熱不熱?”伍星發現她在拿紙扇風。
“還行。”
“我跟你換位置。”
“不用。”張宇把紙折了幾折自己扇,“你那邊曬。”
午休的時候教室裡人少了大半。有人回宿舍睡覺,有人在走廊裡坐著聊天。伍星趴桌上眯了一會兒,醒來的時候感覺什麼東西輕輕搭在他的後背上。他偏頭看了一眼——張宇把她的校服外套搭在了他身上,薄薄的布料透著她身上淡淡的洗衣粉香氣。她自己也趴在桌上,面朝著他的方向,眼睛閉著,呼吸均勻而輕。
他能感覺到外套上還留著她肩膀的溫度,薄薄一層暖意順著布料傳到他後背上。他沒有把外套拿開,也沒有翻身。他就保持著趴著的姿勢,讓那件外套一首搭到午休結束鈴響。
張宇醒來的時候看見外套還搭在伍星背上,伸手抽了回來。“不熱?”
“不熱。”
“你後背都出汗了。”
伍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白襯衫後背——確實有一小塊汗溼的痕跡,但外套隔絕了風扇的風,那塊汗印被捂得更明顯了。張宇把外套疊好放回書包裡,什麼也沒說。
放學的時候兩個人一起走。夕陽比春天的時候長了一些,天邊還留著大片大片的橘紅色餘暉。路邊的梧桐樹己經完全長成了,濃密的樹冠在風裡嘩啦啦地響著,在路面上投下一大片流動的樹影。
走了一段路之後張宇忽然停住了。她站在一棵梧桐樹底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樹幹,然後轉身面對伍星。
“伍星。”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