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
“我想看一次日出。”
伍星偏頭看她:“暑假?”
“暑假。在山坡上那間老房子旁邊。先看完日落,等天亮,再看日出。”
“那要一整夜不睡?”
“一整夜不睡。”張宇偏過頭來看著他,“你要是困了就靠我肩膀上。”
“你困了呢?”
“我也靠你肩膀上。”
“那兩個人一起睡著了,誰看日出?”
張宇想了想:“那就第二天再看。”
伍星把這句話在腦子裡放了一下——兩個人在山坡上那間老房子旁邊坐著,一整夜不睡,靠在一起等天亮。窗外的蟬鳴還在響,但他的心跳聲穿過了那層嗡嗡的背景音,清晰地傳到了他自己的耳朵裡。
“行。”他說,“暑假去。”
“那期末考試你得好好考。”
“考好了才讓去?”
“考好了坐得離近一點。”
張宇說完站了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轉身往鐵梯走了。伍星坐在原地把“坐得離近一點”重新理解了一遍,站起來跟上她的時候步子比平時快了一點點。
兩個人爬下鐵梯,翻回走廊。天還沒完全黑,但樓道里的聲控燈己經敏感地亮了。張宇走在前面,到一樓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轉過身正對著他。
“伍星。”
“嗯?”
“你說怕把我吵醒所以沒碰我後頸。”她站在門廊底下,暮色從她身後灌進來,黑長首發的邊緣被最後的光描成了一圈淡金色的線,“下次你碰到我,不用怕把我吵醒。”
伍星站在她面前,門廊外蟬鳴還在響著,暮色把她的臉照得柔和。她說完那句話就轉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馬尾在夜風裡掃了一下。伍星站在門廊底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操場邊的樹影裡,過了大概十秒鐘才抬腳往校門口走。
他走回家的一路上蟬鳴填滿了整條街。路燈亮起來了,把梧桐樹葉照成亮閃閃的碎綠色。他把手伸進口袋摸了那支舊筆,擰開筆帽看了一眼墨水——還有很多,夠他寫滿整個期末複習周。但他今天晚上坐在寫字檯前面的時候,他用的是一張空白的草稿紙,在上面寫了第一句話。
“她說不用怕吵醒她。”
他寫完這一句之後停了很久。紙面上只有十個字,深藍色的墨跡在臺燈下微微反光。他把這句話看了好幾遍,然後在底下添了一行小字。
“那我明天試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