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微末至青雲》第四十二章:前夕(1)

作者:0我愛吃燒烤·1個月前

期末考試前夜,伍星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站在山坡那間老房子的牆根底下,蹲著看那塊刻了兩個名字的石板。石板上的字被雨水沖刷得模糊了,他伸手去描,“張宇”兩個字筆畫越描越淡,最後只剩一道淺淺的痕跡。他拼命地想把它加深,手指在石頭表面來回摩擦,石粉簌簌地落下來,但筆畫始終沒有再變清楚。

然後有人從後面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頭,張宇站在他身後,手裡舉著一支筆,筆尖飽蘸著深藍色的墨水。她蹲下來,就著石板上殘存的痕跡重新描了一遍,描完之後那兩個字比原來更深更亮,墨色滲進石縫裡,在日光下泛著光澤。

“不用怕。”她在夢裡說,“淡了再描。”

伍星醒過來的時候窗外的天剛矇矇亮,蟬還沒開始叫。他躺在床上把那支舊筆從枕邊拿起來,筆桿的金屬被他一夜的體溫捂得溫熱。他把筆帽擰開又擰上,咔噠一聲,夢裡的畫面還清晰地印在腦子裡。她蹲下來重描那兩個字的時候,筆尖落在石板上的聲音跟筆帽歸位的聲音一模一樣。

到教室的時候張宇己經到了。她把書包放在座位上,手裡捧著一盒茶葉蛋,正把其中一個往桌面上放。看見他來了,她把茶葉蛋往他那邊推了推。

“我媽煮的。今天考試,吃了有力氣。”

“你吃了嗎?”

“吃了。這是你的。”

伍星坐下來剝開蛋殼。茶葉蛋煮得入味,蛋白上刻著深褐色的裂紋,他咬了一口,茶香和醬香在嘴裡散開。張宇看著他吃,自己在旁邊低頭翻考試時間表。

“上午考語文,下午考數學。明天英語和理綜。”她把時間表在桌面上鋪平,“順序跟一模一樣。”

“一模你考了多少?”

“語文106,數學118。你呢?”

“語文112,數學132。”

張宇把時間表摺好收進口袋:“那這次你跟我都往前進步一點。”

“進步多少?”

“你進步十分,我進步二十分。”

伍星把最後一口茶葉蛋吃了,把蛋殼收進紙巾裡包好。他看了一眼窗外,今天的天氣特別晴朗,天空湛藍,梧桐葉被晨光照得通透。蟬還沒開始叫,但己經有了要開始的徵兆——空氣裡有那種夏天早晨特有的、被太陽曬了一夜餘溫的暖意。

“昨天晚上,你緊張嗎?”她問。

“有一點。”

“我也有一點。”張宇把他的手從桌面上拿過去,翻過來,掌心朝上,然後把自己的一枚硬幣放在他掌心裡。一塊錢的,新嶄嶄的,上面的國徽圖案還反著光。“給你。考試的時候攥著,緊張了就摸一下。”

伍星握住了。硬幣的邊緣壓著他掌心的紋路,冰涼的金屬面被他的體溫慢慢捂熱。他把硬幣翻過來看了看——背面那朵菊花刻得清清楚楚,年份是今年。

“你呢?你沒給自己留一個?”

“我留了。”她掀開自己的鉛筆盒,裡面躺著一枚一模一樣的硬幣,“兩個同一天出的。一個你一個我。”

伍星把硬幣放進口袋,跟那支筆放在一起。金屬碰金屬發出細小的響聲,像是兩塊被分開的同一片東西在打招呼。

第一場考語文。伍星走進考場之前回頭看了一眼走廊——張宇站在她那間考場的門口,也正回頭看他。兩個人隔著半條走廊對視了一秒,她把手伸進口袋做了一個攥東西的動作,然後轉身進去了。伍星也轉身進了自己的考場。

卷子發下來的時候他先翻到作文題目,掃了一遍,然後開始從第一題往下做。中間做累了的時候他把手伸進口袋碰了一下那枚硬幣,冰涼的金屬面貼著他指腹,他用拇指摸了摸菊花的花瓣紋路,然後繼續低頭寫。那枚硬幣像一個小型的錨,把他從緊張裡拽回了紙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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