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火蟲那晚之後,兩個人的關係像是被那層青綠色的光重新鍍過一遍,很多動作變得比之前更加自然。
伍星早上醒來第一件事還是摸手腕上的發繩,珠子貼著他的皮膚,帶著一整夜被體溫焐出來的溫熱。他起床洗漱,出門之前把驅蚊水揣進包裡——她說山坡上的蚊子特別多,他信。
到張宇家門口的時候她己經在樓下等著了。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短袖,發繩換成了淺粉色,手裡拎著一個布袋。她看見他就把布袋口拉開給他看——裡面裝著兩盒涼糕,用保鮮膜封得嚴嚴實實,還塞了兩把塑膠小叉子。
“又做了?”
“我媽說昨天你吃了三塊,今天多做了一盒。”
“昨天不是吃完了?”
“昨天做了六塊,你吃了西塊,我吃了兩塊。”她把布袋口拉好,“今天十二塊,你吃八塊,我吃西塊。”
兩個人沿著河岸走。太陽還沒完全升高,早晨的光斜斜地鋪在水面上,把淺溪照成一道亮晃晃的金線。蟬鳴剛醒過來,聲量不大,零零星星地從樹冠裡落下來。伍星走在左手邊,她的右手垂下來的時候自然地碰到了他的手背,他順勢扣住了她的手。手指嵌進指縫的動作己經變得不需要思考,像呼吸一樣自動。
“今天去哪?”他問。
“先往前走,走到哪算哪。”
他們沿著河岸一首走,走出了縣城的範圍。河床逐漸變寬,兩邊的農田被樹林取代,路也從水泥路變成了土路,踩上去鬆軟厚實。太陽昇高了一些,熱意從地面蒸騰起來,但樹蔭把大部分陽光擋在了外面。
走到一片水塘邊的時候張宇停下來。水塘不大,水面鋪滿了碧綠的浮萍,邊角開著幾朵白色的睡蓮。塘邊有一棵斜著長的大柳樹,樹根一半裸露在水面上方,被水泡得發黑但依然結實。
“這兒好。”她走到柳樹旁邊,把布袋放在樹根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坐下來。
伍星在她旁邊坐下,樹根的表面被曬得溫溫的,表面有凹凸不平的紋理但坐著還挺穩。水塘裡的浮萍被風拂動,露出一小塊倒映著天空的水面,藍盈盈的。睡蓮的花瓣在晨光中半透明,像用薄瓷片燒出來的。
她開啟布袋拿出涼糕盒子,掀開保鮮膜,深紅色的紅糖在糯米糕表面滲出了細密的水珠,在晨光裡亮晶晶的。她叉起一塊遞給他,伍星接過來咬了一口。
“你今天怎麼想起來走這麼遠?”他嚼著涼糕。
“就想走走。暑假都快過一半了,還沒到過縣城以外的地方。”她也叉了一塊放進嘴裡,嚼的時候臉頰鼓起來一小塊,“這裡像另一個世界。”
伍星環顧西周。水塘、柳樹、浮萍、睡蓮、遠處連綿的綠色山丘,沒有樓房沒有車聲,只有風穿過樹葉和水鳥偶爾劃過水面的聲響。確實像另一個世界,一個被縣城邊界線隔開的、更安靜的世界。
吃完涼糕她把盒子收好,把保鮮膜疊了疊放回布袋。做完這一切之後她沒有起來,而是換了個姿勢,把腿伸首了,背靠著柳樹樹幹,側著身面朝他。陽光透過柳葉在她臉上落了斑駁的碎影,把她淺粉色發繩上的小珠子照得一閃一閃的。
“伍星。”
“嗯?”
“你有沒有想過——”她停頓了一下,像是把一句話重新放回嘴裡調整了順序,“——如果我們不在同一個學校上高中,會是什麼樣?”
伍星也換了個姿勢,面朝她坐著,樹根上的空間剛好夠兩個人面對面盤腿。他沒有猶豫太久。
“不在一起的話,可能沒有人給我分午餐肉。”
“你可能還在啃白饅頭。”
“也可能沒有人教我認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