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第三天，伍星把發繩套在了手腕上，沒摘下來過。
透明珠子在夏天強烈的日光下折射出零碎的光，偶爾會在他翻書或者轉筆的時候閃一下。他低頭看見那顆珠子轉動的軌跡，就能想起她昨天握緊他手掌時的力度——不重，但足夠結實。
下午兩點，張宇發了一條簡訊過來：“南街書店新到了幾本物理競賽題集，你過不過來？”
伍星迴復了兩個字：“過來。”
他到南街書店的時候張宇正站在門口等他。今天換了件白色短袖，頭髮鬆鬆地紮在腦後，那根淺綠色發繩換了根新的——深藍色，跟他舊筆的顏色一樣。
“你換了發繩？”他走近了。
“嗯。夏天嘛，換著戴。”她轉身推開書店的門，門上的鈴鐺叮噹響了一聲，“你那條戴手上呢？”
伍星抬了抬手腕。透明珠子在日光燈下閃了一下，張宇的目光落在那顆珠子上，嘴角動了動，然後轉進去了。
書店不大，扇形的冷氣嗡嗡地轉著，把夏天的熱氣隔絕在玻璃門外面。書架之間的過道很窄，兩個人並排走有點擠，肩膀不時碰到。張宇在一排競賽題集前面停下來，伸手抽出一本翻了兩頁，又插回去。她翻到第三本的時候停住了，把書遞給他。
“這本你肯定喜歡。”
伍星接過來。書皮是深藍色的，封面上印著“物理競賽拓展訓練”幾個白字。他隨手翻了幾頁，題目難度比他之前做的那本高了一個梯度，最後一章涉及的內容他還沒學完。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
“封面的藍色跟你那支筆一樣。”她轉過身繼續沿著書架往前走，聲音從肩膀後面飄過來，“顏色對了。”
伍星把那本書夾在胳膊底下。他又抽了兩本相關的，一本講力學拓展，一本講電磁學深化。三本疊在一起有點沉，他抱著走向櫃檯的時候張宇從另一排書架轉出來，手裡也拿著一本薄薄的冊子。
“你買了什麼？”他問。
她把冊子封面翻過來給他看——《常見植物圖鑑》。“夏天山上野花太多了，我老叫不出名字。認一認。”
“你準備當植物學家？”
“當什麼都行。先把花認全。”
兩個人結了賬走出書店。陽光撲面而來，熱浪裹著蟬鳴把他剛走出來的冷氣瞬間蒸發了。張宇把新書放進帆布袋裡，淺藍色裙襬跟昨天那條不一樣，今天換了條帶碎花的，裙角在風裡飄了一下。
“還想去哪？”他問。
“前面有片蔭涼，去那兒坐坐。”她往前走了兩步停下來，轉身看著他，“你手上那三本書沉不沉？我幫你拿一本。”
“不沉。”
“那分我一本。”她從他懷裡抽走了那本淺藍色封面的競賽題集，放進自己的帆布袋裡，動作自然到像是拿自己的東西。伍星看著她的動作，把剩下兩本抱好了。她拿走的那一本封面顏色跟他那支舊筆一樣，他忽然想到，她拿走那本書大概是想自己先看完裡面的題，然後等他學完的時候她就能和他一起討論了。
那片蔭涼在河岸邊，一棵垂柳底下。柳條垂下來像一道半透明的綠簾子，把陽光切成無數細碎的光點灑在地上。兩個人靠著柳樹幹坐下來，書包擱在旁邊，隔著開啟的窗戶能看到對岸的菜地。
張宇從帆布袋裡掏出那本《常見植物圖鑑》翻開，用手指點著第一頁的圖。“這是蒲公英，我認識。這個呢？”她翻到第二頁，指著一叢紫色小花問他。
“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那你跟我一起學。”她把書攤在兩個人中間，“我看左邊你看右邊，看完了互相考。”
伍星把身子往她那邊傾了傾，和她頭靠著頭看同一本書。書頁上印著各種野花的彩圖和名字，她指認的速度比他快，見過的花名一串一串地往外蹦。他看著她翻頁時手指劃過紙面的軌跡，指腹的紋路在日光燈一樣的午後光線裡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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