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雨的前兩天，伍星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坐在山坡上那間老房子的門洞裡，手邊放著帳篷收納袋和零食袋，天色是介於傍晚和夜晚之間的那種深藍色。他等了很久，張宇一首沒來。山坡下縣城的燈火亮起來了，天上第一顆星也亮起來了，但她始終沒有出現在小路的盡頭。
他醒過來的時候天還沒亮。窗外灰濛濛的，蟬還沒開始叫，整條街安安靜靜的。他伸手摸到枕邊的手機看了一眼——凌晨西點三十七。沒有訊息。他把手機放回去，閉上眼睛，但那個夢的畫面還在他腦子裡迴圈播放：空蕩蕩的老房子門洞，他一個人坐在帳篷旁邊，深藍色的收納袋束口繩繫著一個工整的蝴蝶結。
他翻身坐起來，把那支舊筆和白色本子拿過來，翻到最新一頁，在日期下面寫了一行字：“做了一個夢。夢見你沒來。醒了之後還在想。”
他寫完之後把本子合上放回枕頭旁邊，重新躺下來。窗外的天色從灰濛濛開始透出一線淺白的微光，蟬鳴還沒有開始的跡象，但這個夏天最安靜的時刻裡，他躺在床上把那個夢的細節翻來覆去地檢驗了一遍，確認那只是一個夢。
上午十點，張宇發了一條訊息：“明天下午三點，我家樓下見。東西提前收拾好。”
伍星迴復：“收拾好了。”
她又發了一條：“你昨天做夢了？”
他盯著螢幕上那行字看了兩秒。“你怎麼知道？”
“早上醒來看到你頭像旁邊的狀態換成了“剛醒”，你平時七點起。西點多醒過一次吧？”
伍星握著手機坐在床邊，螢幕的光照著他還沒完全睡醒的臉。他想了想要不要告訴她夢的內容，然後打字：“夢到你沒來。”
螢幕上方“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亮了很久，久到他以為她打了一大段話。但她發過來的只有三個字：“會來的。”
然後她又補了一條：“明天下午三點，帶上你所有的東西。我的涼糕明天早上做。”
伍星把那兩條訊息讀了三遍。“會來的”三個字把他夢裡那個空蕩蕩的門洞畫面填上了顏色——她把這三個字說得像一句己經被驗證過的物理定律。
下午兩點，伍星出門去了河灘。
他想在流星雨前一天再去看一眼那個地方。河灘上的淺溪比之前窄了一些，乾旱把水位又降下去了，露出來的卵石被曬得發白。他坐在那塊大石頭上面，面朝東方，面前是溪流和遠處的綠樹。口袋裡的舊筆被他握在指間轉了兩圈，穩穩接住了。
他坐了一會兒聽到背後有腳步聲。他回頭，張宇正從河岸那邊走過來，穿著一件白色短袖和淺灰色短褲，頭髮披散著，髮梢還帶著剛洗過的潮意，像是剛從家裡衝過來。
“你怎麼在這兒？”她走到大石頭旁邊，撐著石頭邊沿跳了上來，在他旁邊坐下。
“下午沒事。過來坐坐。”
“我也沒事。”她盤起腿坐著，側過身面朝他，手指在他膝蓋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你明天別遲到。”
“不遲到。”
“你帶外套了嗎？”
“帶了。”
“驅蚊水呢？”
“帶了。”
“零食呢？”
“帶了。”
“你什麼都帶全了，那還坐在這兒發什麼呆？”她歪著頭看他，潮意未乾的髮尾在肩頭留下一道深色的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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