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流星雨還有八天的時候，張宇發了一條訊息：“今天下午兩點，山坡見。帶帳篷。”
伍星到山坡的時候，她己經在了。老房子前面那塊平地上鋪了一張舊涼蓆，上面擺著兩瓶水和一盒切好的哈密瓜。她今天穿著一條淺灰色的運動短褲和白色短袖，頭髮扎得利落，盤成一個低低的丸子，露出整片後頸。她面前攤著那本帳篷說明書，正皺著眉頭看安裝步驟。
“你來了。”她抬頭的時候表情明顯鬆了一口氣，“這個說明書畫得太抽象了。你看得懂嗎？”
伍星蹲下來，把說明書接過去翻了一遍。插畫是簡筆風格的，步驟分六步，但每一步的箭頭標示有些跳步。他合上說明書，把帳篷盒子開啟，把裡面的深藍色布料、支架杆、地釘和防風繩一樣一樣取出來在涼蓆上排好。
“先看顏色，”他說，“杆子分三根，兩根一樣長，一根短半截。長的搭主體，短的撐門廳。”
“你怎麼一眼就看出來了？”
“做了七年幾何題。”
張宇笑了一下，把哈密瓜盒子往他那邊推了推：“那你搭，我負責吃。”
兩個人開始動手。張宇蹲在另一邊把支架杆一節一節穿進帳篷布的通道里，伍星在另一頭接住穿過來的杆頭插入底角的固定環。配合了三西次之後形成了默契，她穿，他接，動作越來越快。帳篷布被支架撐起來的時候深藍色的面料在空中鼓了一下，像一隻被吹起來的帆。
“撐起來了。”她鬆手退後一步。帳篷在日光下立著，深藍色面料被陽光照得泛著微微的光澤，內帳的紗網門半敞著，露出裡面銀灰色的防潮墊底。她彎腰鑽進帳篷裡試了試空間，盤腿坐在防潮墊上，仰頭看著帳篷頂部被支架撐出的弧形。
“進來。”她拍了拍旁邊空出來的位置。
伍星彎腰鑽進去。兩個人的肩膀在帳篷內部的空間裡靠得很近，內帳比想象中寬敞，但兩個人並排坐著的時候肘彎還是碰著肘彎。帳篷的門窗紗網把外面的光過濾成柔和的、泛著淡藍色調的散射光，透過深藍色的外帳面料透進來。哈密瓜的香氣從涼蓆那邊飄過來，跟他們頭頂帳篷布的新面料氣味混在一起。
“這裡頭跟外面不一樣。”她說。
“哪不一樣？”
“外面曬，這裡涼快。”她伸手摸了摸帳篷側面的布料，指尖劃過面料表面，發出輕而細的摩擦聲，“而且這裡只有我們。”
她在說後半句的時候聲音比前半句輕了一點，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伍星偏頭看著她，她坐在帳篷裡，低丸子頭的髮尾有幾縷碎髮從髮夾裡逃出來貼在後頸，後頸那顆小痣若隱若現。她把腿伸首了，腳趾在防潮墊的邊緣蹬了一下，整個人往後靠著帳篷內壁。
“那我們流星雨那天，就坐這裡。”她用腳趾點了點防潮墊的位置，“看外面。”
“那天會有流星。”
“嗯。到時候把外帳門簾拉開，躺著看。”她仰起頭看著頭頂深藍色的帳篷布，那顏色在午後的光線下跟他舊筆的金屬桿幾乎一致。她把視線從帳篷頂上收回來落到他身上，嘴角那枚熟悉的笑從左邊浮起來。
“伍星。”
“嗯。”
“這帳篷用完了別扔。留著。”
“為什麼？”
“因為以後還能用。”
“以後用在哪？”
“以後用在不只有流星雨的時候。”
她在說“以後”的時候那個詞的重量被她輕輕託著放進了空氣裡。伍星坐在她旁邊，帳篷把她兩個字之間微小的時間差放大成了明顯的一拍，一拍之後他在心裡接住了那個詞。
“那就留著。”他說，“明年用，後年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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