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之後的日子過得飛快。
七月的最後一天，伍星翻日曆的時候發現暑假己經過了一半還多。山坡上的草從雨後的嫩綠長成了深綠，河灘上的淺溪因為降雨充沛又漲寬了一些，蟬鳴從早到晚沒斷過。他手腕上的發繩每天早晨被他調整位置——淺粉色和透明珠子並排挨著，被他的體溫焐得溫溫潤潤。
那天下午，張宇坐在他家客廳裡。這是她第一次來他家，坐在那張木頭沙發上，雙腿併攏，手放在膝蓋上，環顧著這間不大但乾淨的屋子。茶几上放著一盤切好的西瓜，是他媽出門之前切好放在冰箱裡的。
“你媽人呢？”她問。
“去上班了。晚上才回來。”
“那今天就我們倆。”
她這句話的語氣跟平時沒有區別，但說出來之後，客廳裡的空氣彷彿靜了一瞬。兩個人之間隔著茶几，她把一塊西瓜拿起來咬了一口，西瓜汁在唇邊留了一道亮晶晶的水光。
“流星雨還有十二天。”她把西瓜皮放下，“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什麼？”
“露營的裝備。我媽說可以借一個帳篷，防潮墊也有。”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展開給他看，上面手寫了一份清單：帳篷、防潮墊、毯子、驅蚊水、零食、水、手電筒、外套。“我列好了。你負責帶水、驅蚊水和零食。”
伍星把清單接過來看了看。她的字圓鼓鼓的，每一樣物品後面都畫了一個小方框，像購物清單式的勾選框。他低頭看完，把清單摺好放進自己的口袋。
“零食我買。你喜歡吃什麼？”
“薯片、餅乾、水果。”她想了想，“還有涼糕。我媽到時候再做。”
她把清單給他之後沒有立刻收回手，手臂在茶几上空懸了一拍，然後她站起來繞過茶几，在他旁邊坐下來。木頭沙發只有兩個人的寬度，她坐下來之後兩個人的肩膀擠著，肘彎碰著肘彎。
“你媽媽知道我們要出去過夜？”伍星問。
“知道。她說行。”
“她說行？”
“她說“跟伍星一起的話行”。”張宇偏過頭看著他，嘴角翹著，“她信任你。”
伍星坐在沙發上，感覺那一句“她信任你”像一盆溫水從頭頂澆下來，不燙，但整個人的內部結構被那一層溫度浸泡了一下。“你媽媽為什麼信任我？”
“因為你每次來都帶著作業來，吃完了幫我媽洗碗，走了還把拖鞋擺正。”她一條一條地數著，語氣平淡得像在讀購物清單，“她覺得你是個靠譜的人。”
“那你怎麼覺得？”
張宇偏過頭看他。兩個人的距離近到能看清她瞳孔裡映著的窗外梧桐葉的形狀。她沒有首接回答，而是伸出手，把他手腕上那兩根發繩的珠子從並排的位置輕輕併攏，讓兩顆珠子貼在一起。
“我也覺得。”
客廳裡安靜了一會兒。蟬鳴從窗外湧進來，在午後的熱浪裡連綿不絕。她併攏了那兩顆珠子之後沒有鬆開手，她的指尖貼在他的脈搏上，像是在數他的心跳。
“那流星雨那天，”他說，“我把東西都帶齊。”
“帳篷搭在哪裡？”
“老房子前面那塊平地。視野最好。”
“幾點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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