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雨之後的日子像被按了快進鍵。
八月剩下的時間開始收縮，每一天都比前一天短一截。伍星早上醒來的時候，窗外的陽光己經從斜角變成了正角，再從正角慢慢變回斜角，一整天在光線角度的變化裡被壓縮成了幾個小時。蟬鳴還在，但聲量弱了一些，像一臺電池快耗盡的留聲機，轉速漸漸慢下來。
八月二十號那天，張宇發了一條簡訊：“最後一週了。出來走走？”
伍星到南街的時候她己經在了。今天穿了件淺紫色短袖，頭髮披著，發繩換成了淺灰色，在夏末的光線裡顯得比之前柔和了許多。她看見他走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細長的盒子遞過來。
“新筆芯。你之前那管快用完了。”
伍星接過來。盒子裡躺著一整排深藍色筆芯，六支。“你算好了？”
“算好了。你每天寫兩行，大概一個半月用完一管。開學前剛好換新的。”
“那這支用完了呢？”
“用完了再算。”她把盒子放進他書包側袋裡，動作利落，“走，今天去河灘那邊。”
兩個人沿著河岸走。夏末的河岸跟盛夏的時候不一樣了——陽光沒那麼烈，風開始帶涼意，路邊的野花謝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乾枯的草莖和泛黃的葉子。河灘上的卵石被曬了整個夏天之後褪了一層顏色，從溼潤的灰褐變成了乾燥的淺白，踩上去的觸感也更脆了。她走到那塊大石頭前面，拍了拍表面，坐上去。伍星在她旁邊坐下，兩個人的肩距跟兩個月前一樣，但坐下的動作裡帶著一種己經磨合了上百次的默契。她從口袋裡掏出白色本子，翻到最新一頁——昨日的兩行己經被填滿了。她遞筆給他。
“今天的先寫。”
伍星接過來，想了想，在日期下面寫了一行：“8月20日，河灘的石頭曬白了。她的發繩換成淺灰色了。”
她接過去在他下面添了一行：“他說石頭曬白了。我說夏天快結束了。”
兩個人低頭看著新添的兩行字。她把本子合上放回口袋，面朝著溪流的方向。溪水比盛夏的時候淺了一些，露出更多卵石，水流的聲音在乾涸的河床裡顯得比之前更脆。
“高三了，”她說，“以後寫本子的時間會少。”
“少多少？”
“可能每天只能寫一行。”
“一行也行。”
“一行夠寫什麼？”
“寫夠不夠想我。”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穩，像在陳述一道己經證明過的定理，但她的偏頭動作還是暴露了一瞬間的意外。她看了他三秒鐘，然後把視線移回溪流方向，嘴角那個幅度從左翹起來，在夏末的淺光裡格外清楚。
“那每天寫一行。”
“每天一行。高三結束後把一行補齊成兩行。”
“補齊之後呢？”
“補齊之後看情況。”
“看什麼情況？”
“看你高三寫的那一列字有沒有好好寫。”
她笑了一下，從石頭上跳下來，站在溪邊的卵石灘上，轉身看著他。淺灰色發繩在夏末的光線裡泛著柔和的光澤，髮尾被風吹起來又落回去。她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遞給他——一個鑰匙扣，很小，銀色金屬環上掛著一顆深藍色的透明珠子，跟他手腕上那根發繩的材質一樣，但大了一圈。
“送你。掛書包拉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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