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縣城下了一場大雪。
伍星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雪。跟去年不一樣,這場雪不是初雪——在此之前己經下過兩場,都化了。但這場很大,從早上開始飄,到下午己經把整條街覆上了一掌厚的白。他背上書包出門的時候他媽從廚房裡探出頭來。
“圍巾帶了沒?”
“帶了。”
“手套呢?”
“帶了。”他把圍巾繞好,奶白色的毛線貼著脖子,七顆星星的針腳依然清晰——被她去年冬天加固過的那顆,毛線比其他幾顆稍厚一圈。
到教室的時候雪還在下。窗戶內側的冰花比之前更厚了,透過冰花看出去,操場變成了一片模糊的白。張宇己經到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紅色的厚毛衣,領口露出一截淺灰色的高領內搭。她看見他進來,把桌上的暖水袋推到他那邊。
“暖的。焐一下手。”
伍星坐下來,握住暖水袋,絨布套被她的體溫焐得溫熱。他低頭的時候看見她桌面上攤著一本物理練習冊,翻開的那一頁畫著一道他昨晚在草稿紙上推演過的題。他在那道題旁邊標了一個小箭頭,她在那道題旁邊畫了一個對勾。
“你昨晚寫作業寫到幾點?”她問。
“十二點半。”
“我也十二點半。”
“那差不多。”
“嗯。”
雪繼續下著,玻璃上的冰花被教室裡的熱氣融出了一道水痕。伍星看了一眼窗外,灰白色的天幕裡雪片還在密實地往下墜,把對面樓頂的輪廓全部蓋成了圓潤的弧線。他低頭在便籤紙上寫了一張:“今天雪大。放學走慢點。”摺好,放進她桌鬥裡。她看見了,沒有拿出來,但她把暖水袋往他這邊又推了推。
放學的時候雪還沒有停。兩個人走出教學樓,操場上的雪沒過了腳踝,踩下去發出鬆軟的聲響。路燈己經亮了,光被雪粒散射成模糊的暖黃色光圈。她走在他左邊,圍巾系得比早上更緊了,深紅色毛衣在雪光裡格外醒目。走到教學樓門廊邊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伸出手心接了一片雪花,雪花落進她掌心裡化成一滴極小的水珠。
“比去年大。”她說。
“比去年冷嗎?”
“你感覺呢?”
伍星想了想:“一樣冷。但有暖水袋。”
“暖水袋又不會說話。”
“它會發熱。”
她偏頭看了他一眼,把手心裡的水珠甩掉,重新把手塞回口袋。“那你說,冬天過去之後是什麼?”
“春天。”
“春天過去呢?”
“夏天。”
“夏天過去呢?”
“秋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