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過去呢?”
“又是冬天。”
“那一年又過完了。”她看著自己撥出的白氣在路燈下散成一團霧,“過完一個冬天,就少一個冬天。”
“少一個冬天也沒關係。”
“為什麼?”
“因為下一個冬天還會有暖水袋。”
她沒有接話。但她把右手從口袋裡抽出來,伸向他,像是做一件己經練習過無數次的動作。他握住了。她的手指被手套裹著,隔著毛線依然能感覺到她手指的形狀和力度。兩個人的手在雪天里扣著,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投在雪地上,兩個並排的形狀周圍是一圈被燈光染成暖金色的雪。
走到南街路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側過身面朝他。路燈照在她臉上,把雪花在她睫毛上化成的水珠照成細碎的光點。深紅色毛衣的領口被她撥出的白氣沾溼了一小片,在暖光裡顏色更深了一些。
“伍星。”她說。
“嗯?”
“鐵盒子蓋子上第三顆星星——你想好什麼時候畫了沒有?”
“想好了。”
“什麼時候?”
“夏天。你說過的那天。”
“哪天?”
“流星雨那天。”
她的嘴角在雪光裡翹起來,左邊比右邊高一丁點。“那還有半年。”
“半年很快。”
“半年夠發生很多事。”
“比如?”
“比如高考、畢業、填志願。”她把手從他手裡抽出來,退後半步站在巷口的雪地裡,深紅色毛衣在路燈下泛著柔和的暗光,“然後才是夏天。”
“那我把這些事一件一件做完,然後畫星星。”
她看了他兩秒鐘。雪落在她頭髮上,落在她肩膀上,在她深紅色的毛衣表面凝成一小粒一小粒的白色圓點。她伸手把他圍巾上沾的一片雪花拂掉了,動作很輕,像拂掉一粒灰塵。
“那我等你畫。”
她轉身走進巷子了,深紅色毛衣的背影在雪光裡越來越小,拐過彎消失在路燈照不到的暗處。伍星站在原地,雪落在他頭髮上、肩膀上,圍巾上。他抬手摸了摸她剛拂過的那片地方,毛線表面還留著她指尖隔著布料傳遞過來的一瞬溫度。
他往家走。雪還在落著,腳踩進雪裡發出細碎的壓實的聲響。他把圍巾往上拉了拉,奶白色的毛線蹭著下巴,七顆星星貼著下頜線。那顆被加固過的星星比其他六顆厚一點,像一小團被摺疊過兩次的溫暖。他走著走著,忽然覺得這個冬天比去年短了一截。不是因為時間變快了,是因為過冬天的過程裡,他不再是一個人站在那裡等雪停。
現在下雪的時候有人走在他左邊,手掌暖和,毛衣是深紅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