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典禮那天太陽很大。伍星穿著租來的學士服站在操場中間，周圍是一圈同樣穿著黑色長袍的畢業生，有人紅著眼睛擁抱，有人舉著手機和父母合影。他站在人群邊緣，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學位證——封面燙金的字在陽光下反著光，裡面印著他的名字和“理學學士”西個字。他合上證書，塞進書包裡。
操場上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抬頭，同宿舍的男生衝他招手：“伍星！拍照！”他走過去站在人群裡，對著鏡頭笑了一下，閃光燈晃過眼睛。照片拍完人群散了，他站在原地，手裡那頂學士帽的穗子在風裡輕輕晃動。
他走出校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教學樓、圖書館、食堂、操場——西年的輪廓在他身後縮成一組完整的剪影。他在門口站了大概十秒鐘，然後轉身走了。
七月的縣城比記憶裡更熱。
伍星站在家裡的電風扇前面吹風，手機螢幕上是一封未讀郵件。他點開，是第六封拒信——“感謝您的關注，經過綜合評估，我們遺憾地通知您……”他看到第三行就把螢幕關掉了，把手機扣在桌上。風扇吱呀呀地轉著，把桌上的簡歷吹起來一角。他伸手壓住紙面，那是一份列印版的個人簡歷，右上角貼著一寸照片，證件照裡的他穿著白襯衫，眼神透亮。
他把簡歷翻了個面，背面空白的，什麼都沒有。他盯著那片空白看了很久。他媽從廚房裡端出一碗綠豆湯放在他旁邊：“怎麼樣了？有訊息沒有？”他端起碗喝了一口，冰涼的綠豆湯沿著食道滑下去，緩解了一點暑氣。
“還在等。”
“不急。慢慢找。”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走開了。
第八封拒信來的那天，伍星正在投第九家。他把簡歷改了一遍又一遍，把格式調整了三次，投遞按鈕點下去的時候心臟跳得比第一次快。他關掉電腦站起來走到窗前，外面是縣城六月的傍晚，蟬鳴從梧桐樹上傾瀉下來，金黃色的光把對面樓頂曬得發燙。
手機在桌上響了，他走過去拿起來，螢幕上跳出來的名字讓他的呼吸停了一拍。是張宇。
接通之後電話那頭的聲音穿過電流傳過來，比記憶裡低了一點：“伍星。”
“嗯。”
“你畢業了吧？”
“畢了。”
“找到工作了嗎？”
“……還沒。”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鐘。他能聽見她那邊有城市裡混著車流的背景噪音。然後她開口了：“我找到了。在一家金融公司做投資助理。”
“挺好的。”
“你在哪？”
“在家。縣城。”
又是一段短暫的沉默。然後她的聲音重新響起來，語氣跟以前一樣自然：“伍星，你投簡歷的時候別隻盯著大城市。看看二線城市，機會也多。”
“我看過了。”
“都投了？”
“都投了。”
“那就等。”
“嗯。等。”
掛電話之前她又說了一句：“我九月搬家到新城市。到時候給你發地址。”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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