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面試通知來的時候，伍星正在廚房幫媽媽剝豆子。
手機在客廳桌上震了一下，他擦了擦手上的水走過去拿起來，螢幕上顯示著一封郵件，標題是：“宏遠科技·資料分析崗·面試邀約”。他點開，把內容讀了兩遍。面試地址在南方那座城市，時間在三天後，需要自行安排交通和住宿。
他把手機放回桌上，坐回凳子上繼續剝豆子，剝了兩顆之後他媽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有面試通知。”
“哪的？”
“南方。她那個城市。”
他媽沒再追問。她只是把他手邊那碗剝好的豆子拿走了，又放了一碗沒剝的在他面前。“去。媽給你買票。”
伍星拿著那張火車票進站的時候，手裡只有一個揹包和兩套疊好的正裝。他找了位置坐下來，窗外的縣城站臺在他視線裡緩緩後退，房屋和樹木的輪廓從清晰變成模糊，最後縮成一條灰綠色的線消失在視野裡。他低頭看著手機螢幕，猶豫了一下，給張宇發了一條訊息：“我到南站了。”
過了大約三分鐘，螢幕亮起來，她的回覆只有三個字：“出站口。”
他拉著行李箱往出站口走。閘機的人流推著他往前走，他抬起頭的時候，在閘機外面的人群裡看到了一抹淺灰色的身影。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薄風衣，頭髮比畢業那會兒長了一些，黑長首發被城市的風吹起來幾縷。她站在那裡，手裡捏著一杯咖啡，像是一段被時間精確拼接起來的介面，位置沒變，只是周圍的場景換了。
兩個人隔著閘機的人群對視了一瞬，然後他走過去，她在原地等著。“你等了多久？”他問。
“沒多久。咖啡還沒喝完。”她晃了晃手裡的紙杯，裡面還剩小半杯褐色的液體，“走吧，先送你到住的地方。給你訂了公司附近的青旅。”
“你怎麼知道我面試通過了？”
“投了簡歷肯定會過。你簡歷上寫的那些技能，招個人來做資料分析綽綽有餘。”她側過身走在他旁邊，米白色風衣的布料在午後的城市光線下泛著柔和的淺光，“只不過我沒想到面試來得這麼快。”
“你覺得我能過嗎？”
她把最後一口咖啡喝完，紙杯扔進路邊的垃圾桶。“過不過是你的事。你過了的話，以後我們就在同一個城市了。”她說完往前走了兩步，然後回頭看了他一眼，“走吧，先安頓下來。明天面試別遲到了。”
青旅的房間不大，但乾淨。伍星把揹包放在床尾，拉開窗簾看了看外面。這座城市的天際線跟他老家縣城不一樣——樓更高，車更多，空氣中的水分比北方重，陽光透過來的時候帶著一層柔軟的霧氣。他站了一會兒，換上了正裝，把簡歷和筆記本檢查了一遍，然後出了門。
面試在第二天上午。會議室很大，空調溫度打得很低，冷風吹在他裸露的脖頸上帶起一片細小的雞皮疙瘩。對面坐著三個人，最中間那位是個西十多歲的男人，戴著一副銀框眼鏡，從頭到尾翻了翻他的簡歷，然後問了他幾個常規問題——“你做過什麼專案”“你對資料分析的理解”“你為什麼想來我們公司”。他答完了，中間那人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點了點頭說“好，等通知”。
走出大樓的時候陽光正烈。他站在臺階上把領帶鬆了鬆，抬頭看了一眼這棟樓的側面，玻璃幕牆在午後的日光裡反著光——她明信片上的街景圖裡，這棟樓也反著同樣的光。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是她的訊息：“面完了？結果怎麼樣？”
他打字：“面完了。等通知。”
她又回了一條：“那你明天還有空。我請你去吃飯。”
第二天傍晚，兩個人坐在寫字樓下的一家小館子裡，面對面，中間隔著一張鋪著方格桌布的桌子。她穿著淺藍色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長髮披散著，燈光在她臉側投下一道柔和的暖影。
“如果面試沒過，”她用筷子夾了一塊魚放進他碗裡，“你準備怎麼辦？”
“繼續找。留在這座城市。”
“為什麼非留在這座城市？”
他低頭看了看碗裡那塊魚，是她夾過來的。“因為你在。”
她用筷子挑著米飯的動作停了一瞬。然後她繼續夾菜了，但嘴角的弧度在燈光裡出現了極短暫的浮動。“那你要是過了，你住哪？”
“附近租個單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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