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星期後，忍就出發去了德國。
飛機降落時是當地時間的清晨，忍拖著行李箱走出航站樓，掏出手機開機，螢幕上立刻湧進來好幾條訊息。
置頂的那個對話方塊裡，義勇在十分鐘前發了一條：“到了嗎？”
忍站在到達大廳的出口，拍了張天空的照片發過去，灰藍色的雲層很低，遠處能看到機場跑道的指示燈。
配文：到了。天灰濛濛的，跟你的臉色差不多。
訊息發出去不到三十秒，對方的輸入狀態就亮了起來。
義勇回了一張照片，是他們家院子裡那棵樹的枝丫，背景是清晨的陽光。緊接著又追了一條：東京的天氣不錯。
忍對著螢幕笑了一下，然後把手機揣進口袋，叫了一輛計程車，前往公司安排的公寓。
德國的生活就此開始了。
最初的幾天是密集的培訓和部門對接。
來之前，公司保證全程都有翻譯，對接的人都會說英語，交流不會有問題。
工作層面確實並沒有太大的障礙，但在日常生活中，語言壁壘遠比忍預想的要厚實得多。
去超市買菜，貨架上的標籤全是德語，她好幾次把脫脂牛奶買成了酸奶；去銀行開通賬戶，櫃員嘰裡呱啦說了一大串，她只聽懂了簽名這個詞，只能硬著頭皮簽了字，好在沒出問題；就連去街角的麵包店買個鹼水結，都要提前在手機裡查好發音，結果說出來還是把對方逗笑了。
這些小事算不上什麼大麻煩，但日積月累地堆在一起，就像鞋子裡進了沙子一樣，磨得人心煩。
她向來不是一個喜歡示弱的人，立刻重新撿起大學時選修過的那點德語基礎，每天晚上多花半個小時背單詞、練聽力。
另一邊，她和義勇保持著固定的聯絡節奏。
德國的時差比國內慢了六個小時，她早上起床的時候，國內己經是下午了，而她下班回到家，國內往往己經深夜。
忍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機，看看義勇在睡前給她留了什麼訊息。
有時是一張晚飯的照片，有時是一段院子裡風吹樹葉的影片，有時只是一句“今天工作還行，你那邊怎麼樣”。
她會在刷牙的時候單手打字回過去，然後心滿意足地出門上班。
家裡，義勇開始學著打理院子，隔三差五發訊息給她彙報進度，比如今天修了樹枝，明天準備種點花，還問她是繡球好還是薰衣草好。
有一次週末視訊通話，義勇把手機架在院子裡的石凳上，給她首播他剛種下去的一排薰衣草幼苗。
鏡頭晃得厲害，畫面裡一半是土一半是他的手指，忍笑得倒在沙發上，說你這個拍攝水平去當戰地記者都嫌糊。
日子當然也有難熬的時候，德國的冬天來得早，十一月就開始刮冷風，天黑得也快，下午西點多窗外就暗下來了。
有時候加班到晚上，一個人走在回公寓的路上，街角的土耳其烤肉店飄出孜然和洋蔥的氣味，她會忽然很想念樓下便利店的關東煮，以及義勇在廚房裡煮麵條的背影。
那種想念類似於一種綿密又無處不在的背景音，走在路上會想如果他也在就好了，吃到好吃的東西會想下次一定要帶他來嚐嚐，看到路邊有趣的小店會下意識掏出手機拍下來發給他。
有一次她發了一張德國超市裡巨大無比的豬肘照片給義勇：“這裡的豬肘比我臉還大。”
義勇回了一句：“比你臉大的東西挺多的，比如上次買的豬肝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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