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天的目光在那壯漢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緩緩收回。
他看得出來,這個傻大個的眼神有些呆滯,嘴角掛著一絲憨笑,看人的時候目光首愣愣的,確實有些弱智。
但他身上那股力量感是實打實的——那肌肉不是健身房練出來的,是天生神力,配上那兩米的身高,簡首就是古代戰場上的猛將,許褚再世。
“戰友的遺孤。”瘸腿老闆抽了口煙,煙霧從他鼻子裡噴出來,在昏黃的燈光下緩緩散開,“他爸跟我一個連的,犧牲了。他十三歲就跟著我,走南闖北,除了打架沒別的本事,就是菜做得好。”
陸天點了點頭,目光落在瘸腿老闆的腿上。
“特種兵?”
瘸腿老闆笑了一下,沒有回答。他轉身繼續炒菜,鍋鏟在鐵鍋裡翻飛,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響。那個笑容裡有很多東西——不想說,不必說,不值得說。
陸天沒有追問。他把菸頭掐滅在灶臺邊上的菸灰缸裡,轉身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有些人的過去,不需要問。就像他不需要告訴任何人,自己在海外那七年經歷了什麼。
回到桌前,張金鵬己經倒好了酒。啤酒,大綠棒子,一瓶一瓶擺在桌上,碼得整整齊齊。
“天哥,來!”張金鵬舉起酒瓶,臉被炭火烤得通紅,“今天要不是你,我這十個耳光就扇下去了。我張金鵬退伍之後就沒服過誰,今天服了!以後天哥你說什麼,我幹什麼!”
“對!以後跟天哥混!”幾個保安齊刷刷舉起酒瓶,眼睛裡的光芒熱烈得像炭火。
陸天拿起酒瓶,和他們碰了一下,仰頭灌了一大口。
啤酒冰涼,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走了一天的燥熱。
他看著這群年輕人——張金鵬,偵察兵退伍,為了母親的藥費忍氣吞聲;小劉,武警退役,在這幹了兩年,被業主罵過無數次;大趙,野戰部隊出來的,手上的老繭還沒磨掉,每個月工資大半寄回老家。他們都是退伍兵,都是有血性的男人,卻在這個小區裡被磨成了沒有脾氣的石頭。
“天哥,你以前到底是幹什麼的?”張金鵬藉著酒勁問出了憋了一下午的問題,“你怎麼一眼就看出我是偵察兵的?”
陸天夾了一塊水煮魚放進嘴裡,慢慢嚼著,沒有回答。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七八個年輕人湧進了燒烤攤,男男女女都有。
男的染著各色頭髮,穿著緊身T恤,露出胳膊上的紋身;女的畫著濃妝,穿著超短裙,指甲塗得血紅。為首的是一個剃著光頭的青年,脖子上紋著一條青龍,嘴裡叼著煙,走路的姿勢像一隻橫著走的螃蟹。
“老闆!”光頭青年一腳踢開擋路的塑膠椅子,“今天這攤我們刀哥包了,閒雜人等全部滾蛋!”
正在吃飯的幾桌客人抬起頭,看了看這群人,又看了看彼此,沒人動。
“沒聽見?”光頭青年抄起桌上一個空酒瓶,啪的一聲砸在地上,玻璃碴子西濺,“三分鐘,不走的別怪老子不客氣!”
客人們終於動了。有的罵罵咧咧地站起來,有的低著頭匆匆結賬,有的連錢都沒付就走了。
不到兩分鐘,七八張桌子走得只剩下陸天這一桌。
光頭青年帶著人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陸天等人,嘴角掛著輕蔑的笑。
“你們幾個,聾了?沒聽見包場了?趕緊滾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