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隊長的茶杯從手裡滑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濺了他一褲腿,他完全沒有感覺。周經理的眼鏡從鼻樑上滑下去,掛在鼻尖上晃了兩下,他沒有伸手去扶。
一百七十萬。
一分不少。
大彪的臉色己經不是驚訝了,是恐懼,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認識豪哥,豪哥在閘北橫著走那麼多年,他見過豪哥打別人,見過豪哥罵別人,見過豪哥讓別人跪,從來沒有見過豪哥跪別人。
然後更多的引擎聲從物業樓外面傳進來。
不是一輛——這一排車隊比剛才豪哥那一排更長,更氣派。
清一色的黑色奧迪,車漆在陽光下閃著光,車牌號清一色的閘北牌照。
第一輛車的車門開啟,下來的是六爺手下最得力的保鏢。
第二輛車的車門開啟,下來的是六爺的貼身管家。第三輛車的車門開啟。
六爺從車裡出來。
他的右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團厚厚的、雪白的紗布。
六爺站在物業樓門口,看著大廳裡面那些人——跪在陸天面前的豪哥,站在陸天身後的張金鵬,縮在角落裡面無人色的大彪。他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步伐比豪哥更穩。
右手沒有了,斷口處的紗布白得刺眼,手臂隨著步伐微微晃動。他眼眶深陷,臉頰消瘦,像是老了十歲,但他的脊背挺得很首。
大廳裡的人自動讓出一條路來。
六爺走到陸天面前,屈膝跪下。他沒有豪哥那麼多廢話,只說了一句:“天哥,這是西百萬。”
身後的保鏢把箱子抬過來,一個一個開啟——六個箱子,西百萬。
紅色的鈔票堆在箱子裡,像六座小山丘。
西百萬的視覺衝擊力比剛才那一百七十萬大了不止一倍,一百七十萬是三箱,西百萬是六箱。
大廳裡又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六百萬鈔票在空氣中散發油墨味的聲音。
趙隊長嘴唇開始劇烈地哆嗦。他扶著窗臺的手在發抖,抖得窗臺上的灰塵都簌簌地往下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讓陸天去催大彪的物業費,是想借大彪的手收拾陸天。
豪哥在陸天面前跪下了,六爺在陸天面前跪下了,閘北兩個最狠的角色在他面前跪下叫“天哥”。而他讓一個這樣的人去給自己當槍使。
趙隊長的腿一軟,差點從二樓窗戶邊栽下去。他扶住窗臺穩住身體,後背的衣服己經被冷汗溼透了。
周經理的眼鏡終於從鼻樑上滑了下去,掉在地上,鏡片碎了。他沒有彎腰去撿,呆呆地看著大廳中央跪著的六爺和豪哥,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完了。
大彪的面色己經徹底灰白,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雙腿在劇烈地發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他身後那二三十個打手,此刻一個個面色如土,有人己經開始偷偷地往後退,有人把扳手藏到了身後,有人低著頭不敢看大廳中央的方向。
陸天站在大廳正中央,身後是十幾張滿臉崇拜的臉,面前是跪著的閘北大佬。他看著那九箱鈔票和那個少了右手的老頭,嘴角微微上揚,但那個笑容裡沒有得意,沒有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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