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先生把紫砂壺放在桌上,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壓抑多年的不滿和不甘:“這些年我給坤沙出了多少主意,他聽過幾個?阿豹綁那個小女孩,他壓根沒問過我——要是他問過我,我怎麼可能允許他去動一個手無寸鐵的孩子?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惹回來一個閻王。這種主子,不值得我陪葬。”
老刀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問了兩個最實際的問題:“吳先生,現在關鍵我們怎麼聯絡上陸天,畢竟,我們連他在哪都不知道?”
吳先生笑了。那是一個極淡的、帶著幾分苦澀和幾分運籌帷幄的笑容。
他從桌上拿起那兩張照片,端詳了片刻,然後把它們翻過來扣在桌上。
“去孟卡的黑市,散佈一條訊息——坤沙的軍師懸賞一億華夏幣,取陸天的項上人頭。”
老刀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一種恍然大悟之後的複雜。
他瞪著吳先生,嘴巴張開又合上,好一會兒才把思路理清:
“你……你出價一個億買他的人頭?可你剛才說你要投靠他——”
吳先生靠在椅背上,嘴角的弧度彎得更深了,眼裡閃過一絲老狐狸教小狗偷雞時才會有的狡黠:
“老刀,我問你——阿豹一百五十人加坤沙三百追兵都沒能留住他,黑市上那些賞金獵人聽到這個戰績,誰還敢接這個單子?沒有人。沒有人能殺得了他。所以這條訊息根本就不是懸賞令——是一封投誠信。意思很簡單:我不知道怎麼找你,只好用這種方式讓你來找我。”
老刀終於明白了。
他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但隨即又皺起了眉頭,苦笑了一聲:
“可是吳先生,他還有一個可能——看到懸賞令之後什麼都不問,首接摸上門來把咱們全宰了。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
吳先生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手指在紫砂壺上無意識地摩挲著,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苦笑了一聲,聲音沙啞而疲憊,但眼底始終沒有退意。
“所以我賭。賭他不是濫殺之人。從他在豹爺營地的監控畫面裡能看出來,他對那個小女孩護得有多緊。對敵人他是閻王,對無辜的人他連一句重話都沒有。這種人,你只要不是他的仇人,他不會不問青紅皂白就動手。”
他把紫砂壺捧在手心裡,低頭看著壺蓋上那隻精緻的紫砂小獸,聲音忽然輕了下來,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這一輩子窩在坤沙這種蠢材身邊出謀劃策,活得夠窩囊了。這一次,拿命賭一個前程。賭贏了,我就是第二個吳敏登。賭輸了——也算解脫。”
與此同時!
孟卡,吳敏登的地盤。
這座小城依山而建,夜色裡燈火點點,沿著山坡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看上去竟有幾分寧靜。
城中心一棟不起眼的灰色小樓的頂層房間裡,陸天坐在窗邊,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擦拭著那把彎刀上的血漬。
他赤裸著上身,身上纏著好幾處新包紮的繃帶,左肩的紗布上隱隱洇出一片淡紅色的血漬。
桌上放著一盆清水,水己經被血染成了淡紅色。
他面前恭敬地站著一箇中年男人。
這人穿著一身軍裝,眉宇間那股殺伐之氣怎麼都掩蓋不住。
他就是這座城市的主宰,吳敏登。
西年前他還只是沙蒙將軍手下一個不起眼的外圍巡邏隊長,西年後他己經坐擁半省地盤,手握上千人的武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