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在自己家裡面對陸天,姿態卻恭敬得像一個小學生站在嚴厲的師長面前,微微弓著背,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崇拜和感激,還有一絲緊張——怕自己招待不周讓恩人不滿意。
吳敏登說他看到豹爺據點的戰報就知道是陸天來了。
那個手法和風格,跟西年前一模一樣。
西年前沙蒙將軍的營地也是這樣的——外圍防線被一層一層地剝開,每一道防線都是先聽到槍聲、慘叫,然後是死寂,然後槍聲又近了。
那種層層遞進的恐懼,那種被死神一步步逼近的絕望,全緬北找不出第二個人能複製。
說到這裡吳敏登的語速明顯加快了,眼眶微微泛紅,聲音裡帶著壓抑了西年的感激和愧疚。
西年前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等他巡邏回來整個營地己經遍地屍骸。
他找遍了所有木屋沒有找到一個活口。但他沒有立刻逃跑,而是爬到最高的樹上往遠處看,正好看到陸天從營地裡走出去的背影。
他永遠不會忘記那個背影,渾身是血,步伐跟散步一樣穩,跟周圍遍地的屍骸和燃燒的廢墟形成了一種讓他這輩子都忘不了的反差。
他當時就知道這個人不是人,是神。
而這個人偏偏放過了他——這份恩情,他記了西年。
“現在在緬北,坤沙算是比較大的軍閥,但他這幾年太過殘暴,手下很多小勢力都對他不服。我這些年也攢了點家底,只要你一句話,我立刻調集全部部隊,跟坤沙決一死戰!”吳敏登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請戰的亢奮。
陸天把彎刀擦乾淨放在桌上,拿起旁邊的白布條慢慢纏住還在滲血的左肩,動作不緊不慢,語氣平淡得像是在拒絕一杯茶:
“不用。這是我的事,不需要外人插手。”
吳敏登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但他立刻收了回去,恭敬地點了點頭。
“好。反正我這條命是西年前你留給我的,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他猶豫了一下,又試探著問是否需要提供情報或者裝備,畢竟剛打完一場大戰,身上還帶著傷,要是坤沙這個時候再派人來,多個人多份力。
陸天纏好繃帶,從椅子上站起來,看了看窗外孟卡的夜景。
窗外山坡上的萬家燈火在夜色中安靜地閃爍著,遠處有一家寺廟的鐘聲隱隱傳來,在山谷間迴盪。
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忽然開口說了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讓吳敏登愣在了原地——帶他出去轉轉。
吳敏登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抑制不住的興奮,連聲答應。
他轉身就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低頭看了看自己那身鑲著金線的將軍制服和腰間的配槍,尷尬地笑了一下說他不能穿這一身出去,太顯眼。
陸天淡淡地說了聲對。
吳敏登趕緊叫來手下,很快送上來兩套最普通的衣服——兩件灰撲撲的棉麻襯衫,兩條黑色長褲,兩雙舊布鞋。
陸天換好衣服在鏡子前看了一眼,像一個在孟卡街頭隨處可見的普通撣邦商人。
吳敏登也換上了那身普通人的衣服,摘掉了手腕上的金錶和手指上的翡翠戒指,把腰間的手槍卸下來塞進抽屜裡。
他站在陸天面前張開雙臂轉了一圈,笑著說自己在孟卡當了西年土皇帝,還是頭一回穿成這樣,感覺像回到了西年前當小嘍囉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