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平陽鎮返回小河村的路上,蘇晚的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但心頭的壓力並未減輕。
懷裡的布袋裝著二升糙米、一小罐鹽、一塊豬板油,還有用剩的銅錢。
肩膀上則扛著一小捆順路在鎮外荒灘撿拾的、還算乾燥的枯枝——家裡的柴火也不多了。
離村子越近,田間地頭勞作、或是坐在村口老槐樹下閒聊的村民便漸漸多了起來。
一道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注在蘇晚身上。
那些目光,絕無善意。
有毫不掩飾的厭惡,彷彿看見了什麼骯髒的東西;有幸災樂禍的打量,在她肩上的柴捆和略顯鼓囊的布袋上逡巡;更多的是交頭接耳的竊竊私語,聲音不大,卻足以順著風飄進蘇晚的耳朵。
“看,那不是陸家那個懶婆娘嗎?又去鎮上了?”
“準是又去敗家了!陸校尉那點撫卹銀子,怕是早被她折騰光了吧?”
“嘖嘖,還買了東西?米袋看著還不小……也不知道是偷了誰的錢,還是又去賒賬了,回頭討債的上門,看她怎麼哭!”
“可憐那幾個孩子喲,攤上這麼個後孃,爹死了,娘不疼,跟野草似的……”
“小聲點,她看過來了……怕什麼?她還敢打人不成?以前見了人不是縮著脖子就是翻白眼,今天怎麼……”
議論聲中,一個抱著木盆、顴骨高聳的婦人聲音格外尖利,對著身邊另一個圓臉婦人努嘴道:“王嫂子,你說她會不會是去當了什麼東西?陸家還有什麼能當的?別是把孩子們的冬衣都……”
蘇晚腳步未停,甚至連側目都沒有。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微微挺首了因負重和疲憊而有些彎曲的脊背,目光平視前方,彷彿那些指指點點和汙言穢語只是耳畔吹過的秋風。
心中卻是一片冰冷哂笑。
撫卹?原主記憶裡,那傳說中陸沉舟用命換來的二十兩撫卹,層層盤剝下來,到她手上時據說只剩三兩。
就這三兩,也早被原主換成了劣質濁酒,灌進了愁腸,化作更深的怨毒發洩在了孩子們身上。
這個家落到如今地步,固然有原主的責任,可那些“淳樸”的村民,又有幾個是真的同情孩子?
不過是茶餘飯後多了談資,順便踩上一腳彰顯自己的“清白”罷了。
她蘇晚,前世在資本場上什麼腥風血雨沒見過?幾句閒言碎語,傷不了她分毫。
她現在的目標清晰而堅定——活下去,讓這個家活下去,並且要活得越來越好。
至於這些噪音,總有一天,她會讓他們閉嘴。
在或鄙夷或好奇的目光中,蘇晚穩穩地走進了熟悉又破敗的自家小院。
院子裡,景象與她離開時略有不同。屋後傳來沉悶的、有節奏的“哐哐”聲,是鋤頭敲擊硬土的聲音。
陸懷瑾果然在開荒。院角堆放柴火的地方,多了幾捆新砍的、帶著溼氣的荊棘和灌木枝條,雖然不算多,但顯然是陸懷瑜在她走後“看家”之餘的成果。至於婉兒……
蘇晚剛放下柴捆,雜物間的門便被輕輕推開一條縫,婉兒小小的身影探出來,看到是她,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飛快地縮了回去,片刻後,才怯生生地挪出來,手裡還捏著一小塊灰撲撲的布頭。
“娘……你回來了。”聲音細得像蚊子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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