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將東西放好,聞言轉過身,看著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此刻卻流露出與年齡不符的憂慮和一絲狠勁的長子,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卻堅定:“我知道。”
她走到陸懷瑾面前,看著他黑沉沉的眼睛:“所以,我們得快點有錢,有自保之力。錢是膽,也是盾。等我們有了足夠的錢,蓋起高牆,吃飽穿暖,送你們讀書或者學本事,別人再想欺上門,就得掂量掂量。”
陸懷瑾抿著唇,沒說話,但眼神劇烈地波動了一下。
有錢,有自保之力……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首白地告訴他,他們需要什麼,目標是什麼。不是隱忍,不是逃避,而是變得強大。
蘇晚不再多說,轉身走進堂屋,從懷裡掏出那包在鎮上買的飴糖。黃褐色的糖塊,在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樸素卻誘人的甜香。
她將油紙包開啟,放在那張破舊的桌上,對三個眼巴巴看著的孩子,包括看似不在意,實則偷偷瞄著的陸懷瑜說:“來,吃糖。”
婉兒眼睛瞬間亮了,小手下意識地在衣襟上擦了擦,想拿又不敢。
蘇晚先拿了一小塊,塞進婉兒手裡:“吃吧,今天婉兒繡的手帕賣錢了,這是獎勵。”
婉兒攥著糖,小心地舔了一下,甜味在舌尖化開,她的大眼睛幸福地彎成了月牙。
蘇晚又拿起一塊,遞給陸懷瑾。懷瑾看著遞到眼前的糖,愣了一下,沒有立刻接。
“拿著。”蘇晚聲音溫和,卻不容拒絕,“今天,你做得很好。”
懷瑾身體微微一震,抬眼看著蘇晚。
夕陽的餘暉從門縫透進來,照在蘇晚平靜的臉上,那雙眼睛清澈而堅定,裡面沒有他熟悉的厭惡、瘋狂或冷漠,而是一種……讓他有些陌生的東西,像是肯定,又像是依靠?
他慢慢伸出手,接過了那塊糖。糖塊粗糙,帶著微微的涼意,被他緊緊握在掌心,沒有立刻吃。
最後,蘇晚看向彆扭地側著身子、眼睛卻忍不住往桌上瞟的陸懷瑜,也拿起一塊糖,遞過去。
陸懷瑜猛地扭過頭,硬邦邦地說:“誰稀罕這玩意兒!”
“不稀罕?”蘇晚挑眉,“那行,我給懷瑾和婉兒多分點。”
“你!”陸懷瑜氣結,飛快地轉頭,一把搶過蘇晚手裡的糖,惡狠狠地塞進嘴裡,含糊地嘟囔,“不吃白不吃!”
甜意在口中瀰漫開來,並不精緻,甚至有些粗糙的甜膩,但對於幾乎沒嘗過甜味的少年來說,這己經是極致的美味。
他嚼著糖塊,臉上的兇狠表情慢慢維持不住,眼神飄忽,耳根卻有點發紅。
蘇晚自己也拿了一小塊,放入口中。甜味很簡單,卻有種撫慰人心的力量。
小小的堂屋裡,一時無人說話,只有細微的咀嚼聲,和空氣中瀰漫的、廉價的甜香。
陸懷瑾看著手心漸漸被體溫焐熱的糖塊,又抬眼看向門外沉沉的暮色。
王氏的嘴臉,村民的目光,里正的和稀泥,後孃冷靜的應對,還有那句“我們得快點有錢,有自保之力”……像一塊塊石頭,投入他沉寂的心湖。
他低頭,慢慢將糖塊放入口中,很甜。
然後,他看向己經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做晚飯的蘇晚背影,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嗯。”
窗外,最後一絲天光沒入地平線,夜色悄然籠罩。
但在這個破敗的小院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這黑暗與甜意交織的寂靜中,悄然破土,緩慢而堅定地生長。
。來過了醒便晚蘇,亮微天,晨清日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