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的一個上午，蘇晚正在鋪子裡整理貨架，一個穿著灰色短褐、挑著貨郎擔子的中年男人，在蘇記門口停了下來。
他沒有買東西，只是站在門口，扯著嗓子對旁邊幾個閒聊的婦人說道：“你們還不知道吧？那個蘇記繡品，用的根本不是好絲線！我聽人說，她們家用的是染過色的劣等線，洗幾次就掉色！以前還出過問題，有個客人買了她們的繡品，拿回去沒幾天就脫線了，找回去理論，還被她們家那個嘴利索的小子罵了出來！”
那幾個婦人聽了，面面相覷，將信將疑。
那貨郎見有人注意，更加來勁了：“還有啊，你們知道她們家那個肥皂為啥賣得好嗎？那是因為加了不該加的東西！我有個親戚在保和堂當學徒，聽他說，那肥皂里加的什麼鹼，用多了傷手！孫大夫都被她們矇蔽了！”
蘇晚站在櫃檯後面，聽著那貨郎越說越離譜，心中冷笑。她沒有立刻出去對質，而是先觀察了一下週圍人的反應。
那幾個婦人雖然議論紛紛，但並沒有立刻相信，畢竟蘇記的口碑是日積月累建立起來的，不是幾句謠言就能輕易動搖的。
那貨郎見效果不明顯，又加了一把火：“還有啊，她們家那個做木盒的木匠，聽說也被她們坑了！工錢拖著不給，那木匠正準備跟她們翻臉呢！”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而憤怒的聲音，從那貨郎身後響了起來：“放你孃的狗屁！”
眾人回頭一看，只見魯師傅提著一把刨子，滿臉怒容地站在巷口。他顯然是正在幹活時聽到訊息趕來的，圍裙上還沾著木屑。
他大步走到那貨郎面前，舉起手中的刨子，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是什麼東西？也敢在這裡胡說八道！老子跟陸家娘子合作了這麼久，她什麼時候拖欠過我一個子兒的工錢？我兒子病重時，是她借錢給我抓的藥！我鋪子冷清時，是她給我訂單讓我有活幹！你再說她一句壞話，老子一刨子削爛你的嘴！”
那貨郎被魯師傅的氣勢鎮住了，往後退了兩步，色厲內荏地嚷道：“你、你誰啊？關你什麼事！”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魯有福！就是你說的那個被坑的木匠！”魯師傅聲如洪鐘，“我倒要問問你，你是哪條道上的？誰派你來的？今天你不把話說清楚，就別想走！”
這時，蘇晚才不緊不慢地從鋪子裡走了出來。她沒有看那個貨郎，而是先向魯師傅行了一禮：“魯師傅，消消氣，為這種人不值得。”
然後，她才轉向那個貨郎，目光平靜，語氣不急不緩：“這位大哥，你說我們蘇記的繡品用劣質絲線，可有證據？你說我們肥皂傷手，可有憑證？你說我拖欠魯師傅工錢，魯師傅本人就在這裡，要不要當面對質？”
那貨郎本就是被劉德財花錢僱來散佈謠言的，哪有什麼真憑實據？被蘇晚這麼一問，又被魯師傅怒目而視，額頭上的汗珠就冒了出來。他支吾了幾句，挑起貨郎擔子，就想溜走。
“站住。”蘇晚喝到。
那貨郎的腳步，竟真的頓住了。
蘇晚走到他面前，看著他躲閃的眼睛，緩緩說道：“我不知道是誰指使你來的，也不想知道。但你回去告訴那個人，我蘇晚行得正坐得首，蘇記的東西，每一件都對得起良心。他想玩什麼把戲，我奉陪到底。只是下次，不要再派你這種連謊話都編不圓的人來了，浪費大家的時間。”
那貨郎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低著頭，挑起擔子，灰溜溜地跑了。
圍觀的幾個婦人，看到這一幕，也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其中一個年紀大些的嬸子，啐了一口，罵道：“肯定是劉記那個黑心肝的搞的鬼！見不得人家好！”另一個附和道：“就是！蘇記的東西我們用得好好的，哪像他說的那樣！陸家娘子，你別往心裡去，我們都信你！”
蘇晚向幾位婦人道了謝，又轉身向魯師傅行了一禮：“魯師傅，剛才多謝您仗義執言。”
魯師傅擺了擺手，餘怒未消：“陸家娘子，你別跟我客氣。那劉德財就是個癩蛤蟆，趴在腳面上，不咬人膈應人。你放心，他要是再敢搞什麼么蛾子，我老魯第一個不答應！”
蘇晚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她心裡清楚，謠言雖然暫時被壓了下去，但劉德財絕不會就此罷休。他一定還會有下一步的動作。
果然，兩天後，悅來樓的趙掌櫃，親自登門了。
他坐在蘇晚鋪子後面的小會客室裡，喝著婉兒泡的茶，沉吟了半晌，才開口道：“陸家娘子，我聽到一些傳言……說你們蘇記的繡品，用料有問題？”
蘇晚沒有急著辯解，而是站起身，走到裡間，取出一個包裹，在趙掌櫃面前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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