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歲?”林夫人更加驚訝了,又回頭看了看那幅繡品,感慨道,“十三歲就有這樣的手藝,將來前途不可限量。這幅壽禮,我很喜歡,老太太也一定會喜歡的。”
她當即讓丫鬟取來了酬金,不是蘇晚預想中的幾兩碎銀子,而是整整一錠五兩重的銀元寶,外加一匹上好的雲錦綢緞。那綢緞色澤溫潤,手感柔滑,一看就是高檔貨色,在鎮上起碼要賣二三兩銀子一匹。
“這幅繡品,值這個價。”林夫人不容蘇晚推辭,將銀元和綢緞塞到她手裡,又笑道,“以後若有什麼好的繡品,可以首接送到我這裡來。我那些手帕交,也常愁找不到好的繡娘。”
蘇晚捧著那錠銀元和那匹綢緞,心中百感交集。她再次向林夫人行了一禮,聲音帶著幾分真誠的感激:“多謝夫人抬愛。民婦和女兒,定不負夫人期望。”
走出縣衙後宅時,陽光正好。
蘇晚站在側門外,抬頭看了看那片湛藍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冬日清冽的空氣。那錠銀元在懷裡沉甸甸的,隔著棉衣都能感受到那份實在的分量。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蘇記”這兩個字,在平陽鎮乃至整個縣的地位,都不一樣了。
訊息傳得比蘇晚預想的還要快。
縣太爺家老太太壽宴之後,林夫人在與幾位官眷品茶時,特意提到了那幅壽禮,讚不絕口。幾位官眷聽了,紛紛派人來蘇記打聽,能否定製類似的繡品。
有的要繡屏風,有的要繡掛畫,有的要繡團扇,還有的要繡婚嫁用的枕套和被面。
與此同時,那些之前因為劉德財的謠言而有所觀望的顧客,也徹底放下了顧慮。蘇記的鋪面,每天都擠滿了人。陸懷瑜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蘇晚不得不臨時僱了趙老漢的兒媳婦來幫忙看店。
高階繡品的訂單,更是排到了兩個月之後。婉兒每天從早繡到晚,手指上佈滿了針眼,但她毫無怨言,反而越繡越有精神。
她開始嘗試一些更大膽的構圖和配色,每一次新作品的完成,都意味著她的繡技又精進了一分。
魯師傅那邊也同樣忙得腳不沾地。定製香皂盒、梳妝匣、繡品框架的訂單,像雪片一樣飛來。他不得不把剛病癒的兒子也拉來幫忙,父子倆每天從天亮幹到天黑,鋸子、刨子、鑿子的聲音,從早到晚響個不停。
蘇晚看著這熱火朝天的景象,心中既欣慰又憂慮。
欣慰的是,生意蒸蒸日上,一家人的生活有了質的飛躍。憂慮的是,婉兒的繡工和魯師傅的木工,都是純手工製作,產能己經到了極限。
如果再這樣下去,不僅婉兒和魯師傅的身體吃不消,訂單也無法按時交付,反而會損害蘇記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名聲。
她需要擴大生產規模。
但擴大規模,就意味著要僱人。而僱人,就意味著核心技術有可能外洩。
蘇晚坐在油燈下,翻開那本越來越厚的賬本,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陷入了沉思。
她悄然開啟了“價值之眼”的洞察功能,一行行資訊浮現在她的視野中:
僱傭女工協助婉兒繡簡單部分:成功率約七成。風險在於,普通女工只能從事最基礎的繡活,無法承擔核心創作,且需要花費時間培訓,短期內難以見效。
尋找學徒跟魯師傅學藝:成功率約六成。風險在於,學徒學成之後,有可能自立門戶,將魯師傅的技藝和蘇記的樣式帶到別處,形成競爭。
蘇晚揉了揉眉心,合上賬本。
擴大規模是必然的選擇,但如何擴大,如何在擴大規模的同時保護好核心技術和品牌聲譽,是她必須慎重考慮的問題。
她吹滅油燈,在黑暗中靜靜地坐了一會兒。
窗外,冬天的月光灑在院子裡那兩株萬年青上,葉片上凝結著一層薄薄的霜,在月色下泛著細碎的光芒。
她心中,漸漸有了一個模糊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