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順和牙行正式開門。
門板一卸，冷風呼地捲進前堂。夥計拿著掃帚，從門口往裡掃，刷刷幾下，把桌腳邊的灰掃成一堆。長桌擦過，茶碗也重新擺上。
牆上的坊巷圖邊角捲起，羅三平拿鎮紙壓住，又轉身開啟東間的鑰匙櫃。
叮噹。
一串串鑰匙牌掛在木鉤上，年前沒賃出去的院子、沒談成的鋪面，都還在上頭。
錢娘子穿絳色夾襖，坐在長桌旁，把自己年前經手的幾張賃帖攤開，又將幾塊鑰匙牌排好。她手邊放著算盤，卻沒急著撥，只先看哪幾處房主年後要重問。
盧慶進門時，褐色夾襖還是新的，腰間鑰匙串晃得叮噹響。
“掌櫃，今日總該派單了吧？年裡花錢跟流水似的，再不開張，錢袋真要癟了。”
羅三平正從東間出來，聞言看他一眼。
“錢袋癟不癟先放一邊。你年前那幾處帶看，房主改價沒有，客人還問不問，今日先補清。”
盧慶一頓。
“我記著呢。”
錢娘子翻著賃帖，順口道：“你那冊上只寫了‘再議’兩個字，我昨兒瞧見，還當你是捨不得墨。”
前堂裡有人低低笑了一聲。
盧慶摸了摸鼻子。
“成成成，我補。”
許南枝進門時，前堂正說著年前舊單。她穿豆青夾襖，袖口收緊，隨身帶著小冊和炭筆。她先去東間取了自己經手的房冊，坐到靠窗長凳邊，一頁一頁翻。
哪處己經賃出去，哪處房主說年後再談，哪處客人嫌灶房舊，她都在邊上補上一行。
羅三平把幾人叫到坊巷圖前。
“今日先跑盤。年前說賃，年後未必還賃；年前說賣，年後也未必還是那個價。冊子不清，就別急著帶客，省得把人帶到門口，房主一句不租了，丟牙行的臉。”
馮西穿著舊棉袍，鞋邊沾著泥，點頭道：“過個年，房主心思也換一遭。”
羅三平指向延康坊。
“馮西，你跑延康坊和北邊幾處老宅。年前說賣的，先問還賣不賣。”
馮西應下。
羅三平又點了點大業坊主街那一片。
“盧慶，你去大業坊主街。年前掛著的幾間鋪面、兩處倉屋，還有南口那幾家問過價的，都要重問一遍。”
盧慶笑道：“鋪面單我熟。”
另一個年輕牙人領了永和坊新修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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