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她回到順和牙行。
門板半掩著，前堂裡生了炭盆，紅光一閃一閃，屋裡比門外暖些。盧慶正把鑰匙往櫃裡掛，嘴裡還在唸叨。
“大業坊那幾家真會想，一開年就抬價。客人還沒來，他們倒先把價抬上去了。”
馮西坐在長凳上，拿布擦鞋邊的泥。
“延康坊那處小宅也變了。年前說賣，年後又想觀望，說再等等。”
許南枝把小冊攤到長桌上。
“甜水後巷小鋪，還沒正式掛牙行。原租客想退，租期還剩一年，押租壓在房主手裡。房主那邊沒準話，我只記旁冊。清平坊一處不外賃了，舊帖我揭了；另一處重寫了賃帖，灶房舊，賃錢可議。”
錢娘子拿起賃帖看了看。
“灶房舊、牆根潮都寫上了，倒省得客人到門口才挑毛病。後頭這句‘賃錢可議’也好，給房主留了餘地。”
許南枝笑了笑。
“寫清楚些，少跑冤枉路。”
羅三平聽完幾人的回話，把鑰匙牌一塊塊掛回櫃裡。
“年後就是這樣，房主心思會變，租錢也會變。你們不出去跑，不一處處問，只坐在前堂等客，等來的也是舊訊息。明日照今日這樣，各自把手裡的房源再篩一遍，能賃不能賃，價錢變沒變，都要問到準話來。”
眾人應了。
羅三平把冊子合上。
“今日就到這兒。明日早些來，開門先補圖。”
夥計去合門板，木板碰在門框上，咚的一聲。
許南枝把炭筆夾進小冊，揣進袖袋。出順和牙行時，天色己經暗下來，街邊炊餅攤的爐火還紅著，熱湯鍋裡咕嘟咕嘟響。
她攏了攏袖口，往杏花巷走。
袖袋裡的小冊貼著手腕，隨著腳步輕輕硌了一下。她按了按，沒有停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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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甜水巷口的熱漿水鍋重新支起來時，年後的街聲也跟著回來了。
鍋裡咕嘟咕嘟響，熱氣貼著攤棚往上冒。周嬸子一手舀漿水，一手收碗，攤前站著幾個喝熱湯的人。
許南枝端著一碗熱漿水，站在攤棚邊喝。
有人問：“周嬸子，杏花巷那個許師傅，這兩日接活不接？”
周嬸子抬頭，往許南枝這邊一指。
“接啊。他閨女就在這兒，你問她也成。”
許南枝把碗放低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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